“不,倒是我要向阿蝉道一声谢。”
白蛇知意,蛇目中涌动着感激的光,相处月余,彼此相熟,白蛇不唤小王修士,也跟着唤了声阿蝉。
它知道,王蝉本可自行解决,会唤它一声相助,实际是想要为它积功德——
盼自己有一日能修行积德有成,残灵重淬,再行走蛟一事,蜕蛇身而成龙君。
山中清修可积修为,人间红尘亦可累功德。
年前时候,破晓时一场托梦、淮县码头一巨蛇衔宝相花、祖宗积德,蛇大仙报夙恩的事儿,淮县都传了遍。
不止卫家人感激,淮县的人也道稀奇神迹。
县城中书肆所售的祈福画里,又添了新的一种。
画的不是别的,正是灵蛇衔花,绕石探身来的吉祥图。
想着年节时候,祈福祭祖,家中正好要贴一副吉祥图祈福,盼来年万事顺遂。
新鲜事儿凑热闹,好些人请了财禄寿,也请了张灵蛇衔花图归家。
香火祈福,人的念力凝聚,竟让白蛇的残灵更凝实了许多。
……
八宝镇祠堂。
得了一点灵,白蛇的身影盈着虚光,从王蝉手腕间游走而下。
玉镯大小倏忽变大,腾云驾雾游走,看过去有成年人手臂粗。
它在人群中以蛇形蜿蜒而过,速度极快,王蝉聚三光在它周身,如破竹又似雷霆之力,附了鬼面的黄豆被破去阴煞之炁。
蛇尾一卷,黄豆聚拢至一处。
黄豆上仍有脸存在,但这会儿,那些怪笑骂咧的小嘴闭上了,蔫耷着眉眼,像没了精气神一样。
“幸不辱命。”白蛇支棱起蛇身,神气模样。
“多谢白大哥。”王蝉颔首,又往八宝镇祠堂正前方一探。
刹那间,风炁起,于家那牛皮自桑木架上剥落,随风入了王蝉手中。
“莫怕莫怕,有仙人来咱八宝镇了!”
“对对,大家伙儿别跑了,仔细踩伤了人。”
白蛇游走人群,好一些人瞧见它将黄豆笼住,又听鬼音惨叫消弭,听着像惨败的一方,顿时眼一亮,止住了脚步。
看了白蛇萤光,又去瞧王蝉。
八宝镇和胭脂镇就隔了程水路,也是有生意来往,更有姻亲走动,只消片刻,人群中便有人认出了王蝉。
“是胭脂镇养石的王姑娘!太好了,大家莫慌,我听我大姑她妯娌家的小子说过,别瞧人年纪小,是修行中人,祖传下来的功夫,厉害着呢!”
“你道为何胭脂镇夜里太太平平,就因为王姑娘落了个獬豸石像在镇上,布了阵,一到夜里啊,要是有不长眼的东西来,想鬼鬼祟祟作乱,那獬豸石像就“腾的”一下变这么大,一双眼像铜锣!看一眼,咻的一下光亮起,你道出什么事?嗐,鬼东西就被看死喽!”
说话的人嗓门大又夸张,手舞足蹈,卖了个关子又拍大腿,人群热闹,他说了一通,倒是觉得比在茶楼说书还畅快。
大家伙儿都期待地看向王蝉。
更有人想起了淮县蛇大仙的传说,无他,灵蛇衔宝相花的图画得极好,他家也请了。
王蝉将牛皮一甩,众人就见那张干瘪的牛皮好像活了过来一样,四蹄奔奔而去,牛角顶顶,白蛇笼在一处的黄豆又入了牛肚。
牛皮破口的地方有莹光闪过,须臾的光景,那被鞭牛条鞭破的口子便消弭。
王蝉摸了摸这牛皮,朝于孝宗问去。
“这牛皮你哪儿来的?”
于孝宗充耳不闻,一脸狰狞,又狠狠虚踩了几下地面,状若疯癫,时不时又拿手用力地去拍自己的腿,嘴里喊着滚,滚开。
“他是疯了不成?”周围有人嘀咕。
“也是,那生了脸的黄豆是于家春牛里鞭出来的,我刚才看见爬了好些在他身上,吓人咧,换我我也疯。”
王蝉绘了道天医灵符,“破邪凝神。”
就见灵符半悬于空,符文天医二字莹光一闪一闪,有灵氤氲相聚。
片刻后,一缕灵入眉心,破迷障。
于孝宗面容渐渐平静,混沌的脑子逐渐清醒,瞅着是回过了神。
王蝉又问,“这牛皮,你是何处得来?”
“牛皮?我请的呀,一个和尚指点我请的——说是,说是能发财,发大财。”于孝宗讷讷。
他看着一旁如真牛一样的牛皮,想着它肚里藏的东西,眼里尤有几分心有余悸。
“不不,不能说请,我给那假和尚好些个银子,这才得了他的指点,是买,是买!他诓着我了!”
于孝宗想着方才春牛肚子被鞭破,滚出的不是五谷黄豆,竟有一张张人脸,原先在他眼里是一身慈悲、满身风尘仆仆苦行于路的出家人,瞬间成了个恶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