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安卿想躲, 却躲不开,这一记刀势着实太快,来势又迅猛, 如夏日黑夜之中, 雷雨将至,雷霆划破满是阴霾的天空。
轰隆的雷鸣声传来之时,雷霆早已落下。
【……纸钱片片沾身来,这是死相, 提前为徐檀越哭丧了啊。】
徐安卿耳畔中又响起了空空和尚的话,再抬眼,目光满是惊惶。
今夜, 他真会死在此处?
死在面前这小姑娘的手中?
不,不会的。
他还有凌云壮志未酬, 怎能止步于此?
荒谬!荒谬!荒谬!
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而已!
“道友且慢——”
心中道再多声荒谬, 又道许多声不可能, 瞧着这刀势, 情势比人强,再不想承认也得承认, 大抵他是接不住这一记刀势的。
徐安卿急急出声,想要说些什么。
与此同时, 他急急掐了道诀去挡,一双读书的手撑着往两边拉开, 下盘一沉, 面前出现一如圆盘的护盾。
王蝉没有理会, 心神都在手中的这把朴刀之上。
只见刀身窄长,刀柄处盘着一圈又一圈的布条,握在手中格外的顺手。
抬眼看去, 隐隐能见刀身之处的月光石,石内里有如鳞片的小细片,盈簇着天上三星之力,随着刀落,拉长了莹莹之光。
慢?
刀落无悔,岂有慢的道理?
两厢一碰,此处有风炁以点为面的激荡开,江波呼啸地朝四周拍去。
刀一下下地压下,徐安卿白着脸看着刀芒后头王蝉的眼,这才发现,这小丫头生了双好眼睛,不笑时眼如天上寒星,亮得惊人。
大冷的天,徐安卿却有大汗淋漓,一个矮身,一个停顿,在他还未来得及反应时,只听“砰的”一声脆响起,事成定局,他掐灵而幻化的圆盾法阵碎去,莹莹灵光如流萤四飞。
“噗——”徐安卿跪地,吐了一大口的鲜血。
他捂住心口,艰难地抬起头,目光里满是恨意,“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一句话的功夫,他说得艰难万分,满嘴的腥气。
刀芒入身,周身似有尖刀在体内游走,身体像被扎了破口的布袋一样,一身的灵都在溃散。
王蝉收了朴刀,挽了个刀花。
“没做什么,只是散了你一身的修为,让你以后再也害不得人罢了。”
她的视线一转,目光落在了月光石幻化成的朴刀之上,觉得自己养的这一方月光石有些奇。
天下兵器百千种,刀更是有无数种。
偃月刀、戟刀、眉尖刀、凤嘴刀、笔刀……横刀,每一个皆是锋利的杀器,更有兵学家谱写成书,记录其威势赫赫与刀芒相争之处。
可方才她的心神与月光石相触,凝日月星三光与笔尖,于半空中写一【刀】字,它不成各个锋利的刀剑,偏偏幻化的一柄朴刀。
朴刀,刀身窄而长,是民间自制的刀器。
去了长柄,安上短柄,它便是刀耕火种中的“畲刀”,是农具。
换了长柄,则成朴刀。
王蝉指尖抚过刀刃,只见莹着三星之力的朴刀刀刃短、且厚。
这是一把不被收录在《武经总要》之中的刀,兵学家认为,它不是一把真正的武器。
王蝉将视线看向徐安卿。
然而,就是这样一把不是兵器的刀,破了这人一身的修为。
亦如小小的石蜂入了猛虎的耳,可夺巨兽生命。
月光石笔成朴刀,是对这人漠视人命,高高在上蔑视凡俗之人的审判。
“竖子尔敢!”徐安卿又急又气,才撂下这话,紧着就又噗出了一口鲜血。
“都这样了,还和阿蝉姑娘放狠话,简直白活一把年纪,竟心里没半点儿数,什么山长,什么还当过大官,我看是读书读迂腐了!”
食炁鬼撇了撇嘴,对徐安卿瞧不上。
就见徐安卿整个人不支,手也撑了一只在甲板之上,狼狈挣扎了几次,却起不来身。
他不甘心,急急运行功法,但越是行功,一颗心就愈是沉重,如坠深海之中,海水从四面八方压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身子竟真像面前这小丫头说的一样,一身修为在溃散。
刀芒在体,行经一窍便扎去一窍,直至断了一身的修为,灵从身体中溃散,越是去抓,越是抓不住,像握沙一样,抓得越紧,溜得越快。
“不,不会的。”
“我不会败,我徐安卿不会败。”
徐安卿狼狈地在甲板上抓饶,感受着自己从未有过的虚弱,面上是惊惶失措之意。
半扎发上的那根碧玉簪摔在一旁成断玉两截,随着灵的溃散,他的面上爬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