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阿娘在一旁也听了些许只言片语。
这样面善心狠的公子,就像他老家不叫的狗,一咬就咬个狠的,大的。他和阿娘知道了公子的龌龊事,会不会也被变成将死之人?
不不,干脆是死人——
许广锋愈想,心里愈是惴惴。
过往瞧过的戏折子涌上心头。
有内情,有凶案的戏折子里,最常出事、也是最先出事的是谁——必须是听了不该听的话的店小二啊!
街头支摊子的面老板,这和店小二不一个道理吗?
两人都做着擦桌、端面的伺候活儿,笑脸迎客来,再笑脸送客走的——
那厢,徐安卿也抬眸,朝着许家母子瞥了一眼。
只见他手指扣着桌子,垂了垂眉眼,不知在想什么。
江上又起了风浪。
风贴着江面吹,一层又一层,最后竟如飓风一样。
到了岸边,就见江浪一浪高一浪,拍着建兴府城大石垒就而成的码头,让人心惊不已。
自百年前那场水灾后,巨石垒就,建兴城外的嘉郁江何时有这样的高浪?
不好——
莫名地,许广锋心下一个咯噔。
“徐檀越?”听着拍岸的浪声,空空和尚诧异地瞥了眼徐安卿。
江上妖风渐起,是虎妖即将到来。
只刹那间,空空和尚便明白,这一次的妖风起,为的不是别人,而是面摊的这对母子。
所谓事不过三,他个大和尚数次出言相劝,一为和故人眉眼相似的姑娘,二为这穷困潦倒穿纸衣的汉子——
那么,三便是这面摊的母子。
“阿弥陀佛。”空空和尚叹了口气,心思流转极快,知自己要是再开口,定会惹的徐安卿不痛快,真应了他先头说的有一便有二,有二不缺三的贪心多事之举。
大和尚不再出言相劝,只瞥了眼许家母子,为对接下来惨事一无所觉的母子惋惜。
非是他和尚凉薄,命数如此罢了。
斗笠下,大和尚道了声佛,闭合了眼睛,似是不忍多看。
“和尚果真慈悲。”徐安卿道。
他眼底有嘲讽之色,吃了肉的嘴巴念佛号,也不怕熏了他供奉的佛?
空空和尚否认,亦说了句实诚话。
“哪是慈悲,就是可惜了这碗面——”
以后可吃不到这一口了,旁的不说,这肉的滋味着实好,软嫩又不失嚼头,鲜又不腥膻。
羊肉汤面,一般人难得能做成这样好。
可惜可惜。
……
可惜这碗面?
这是何意?
不远处,许广锋心都沉了沉。
他听着江浪拍岸上,像是坠了一颗又一颗的秤砣,让他心里堵闷的同时,更有惊惶惶之感,紧迫莫名。
那厢,白师茂捏紧了酒葫芦,闹不明白为何这里头的酒倒不尽,更是他白家醉仙酿的滋味。
但他明白,当初他白家的醉仙楼败了,一定和徐安卿脱不得干系。
白师茂的视线一落,正好又落在了自己脚上。
他动了动脚趾,大冷的冬日,自己踩着破鞋,鞋子烂了臭了,前头破了个大洞,泥垢满满的脚趾钻了出来。
他就像这一双的鞋,狼狈穷困,寒酸丢脸,活得没了人样。
而故人依旧。
白师茂又去看徐安卿。
时间在他身上好似没有留下痕迹,崇德书院的徐山长——他仍是风流洒脱模样,公子如玉,半束乌发肆意随性。
白玉酒葫芦妆点了他的潇洒。
“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
白师茂不再念笑娘,转而低喃,直勾勾地盯着徐安卿。
只见他一双眼黑得厉害,几乎没了白眼仁,黑夜之下有幽幽的黑。
瞧得久了,像臭水沟中养得格外肥硕的巨鼠。
徐安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停了叩桌的动作,纡尊降贵一般地给了白师茂一眼。
“哦?杀我?”他好笑,“你要如何杀我?”
徐安卿好以整暇,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意为他等着瞧着,想看看如何杀他。
“不好,徐檀越小心!”
只见异变突起,徐安卿才目露嘲讽,一旁,空空和尚像是感受到了什么,那一身蓑衣斗笠的身影急急后退。
不知是怕逃脱不得,又或是嫌那身蓑衣厚重,蓑衣都落在了地上。
一晃眼的功夫,空空和尚在千米之外的江面船头之处,脚踩着波浪重重而摇晃不停的船,瞧着徐安卿的目光有惊魂未定。
“阿弥陀佛,好险好险,要再慢一步,就得陪徐檀越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