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的身子又僵了僵。
对头这小姑娘生了双好眼睛, 大大又水汪汪,眼尾微微垂着,像湿漉漉的狗儿眼, 好奇瞧人时, 光影倒映其中。
因此,白蛇也瞧到自己的模样了。
就——有几分好笑。
像根筷子!
它悻悻地垂了脑袋,身子也放软了些许,像败下阵来的大公鸡一样。
白光一闪, 蛇身落在了枯化成石的旧躯上,在山石蛇的头颅两眼间。
只见微微张合一条缝隙的蛇目上有灵漾出,勉强滋养着小蛇成形。
王蝉若有所思。
竟虚弱成这般模样?
不过却也奇异, 走蛟失败枯成巨石,又蜿蜒到山脚, 瞧这模样, 临水却不近水, 临门一脚的失败, 眼下还有残灵存在,已经是万幸。
也不知道是怎样的机缘巧合。
“多谢小修士留情。”白蛇瞥了虚影一眼, 似是叹了口气。
蛇眼本是无情之眼,但王蝉却在这白蛇的眼中瞧到了人性的一面。
对虚影似有几分愧, 又有几分不赞成。
“在下王蝉,敢问蛇君如何称呼?”王蝉问。
听得一句蛇君, 筷子样的白蛇莫名鼻头一酸。
多久了, 它有多久没听人唤它一声蛇君了。
走蛟失败, 巨蛇之身枯化成石,瞅着是日日跃山而下,蛇身缠山脚, 却不沾山下的水分毫。
蛇可无水,龙怎能无泽?
这是断了它的生机,行巨石绞困之术!
因一些机缘,它侥幸得了一线生机,这才有灵残存。
但也不多,前段日子才勉强聚灵显形。
游到哪都是小蛇模样,也行不远路,被巨石蛇身羁绊,平日里只在东桔县城游荡,又或是行在贯穿环绕着东桔的云梦水域。
也因此,它知道一些东桔县的遇邪之事。
闹得颇大,青壮暴尸街头,面含微笑而死,肚腹里都是阴邪的炁,太阳一晒,淌做了恶臭的烂泥污水。
它本是一方大蛇妖,差一点便能化蛟龙的存在,自然比人间的仵作瞧得更多。
尸骨腹肚鼓涨,是有人剜出了人的心肝,许是嫌心肝太小肉少,沾了阴邪炁在心肝之上,又将其塞了回去。
这才腹肚鼓鼓,剖开后,日头一晒,阴邪炁淌成黑水。
它有心为县里做些事,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勉强拖着残灵蛇身游走县城,几番探看苦主之家,却意外、又不意外的发现,城里行恶的妖邪所害之人并不无辜。
多是些薄情寡义、负心薄幸的男子。
“惭愧,如今当不得蛇君一词了,只些许残灵苟存,不知何时便散去——”
“小王修士唤我一声白云阶吧。”
白蛇有些怀念。
这名儿它早早便为自己取好了,只等着走蛟成功,褪去蛇身幻成人型的一刻。
到时,依着它这身白皮,以及在族中备受追捧的身姿,定也是人间一白衣款款的风流之辈。
云阶龙君,听着更是缥缈潇洒,如天上之人一般。
哪里想着,介绍这名字时,竟是如今这一刻。
白蛇的余光瞥了眼自己的身子板,又颓了几分,觉得这名字的威风都被它如今这小模样损了去。
王蝉自是不知它说个名字,内心已然百转千折。
瞥了眼虚影,这会儿,她瞪着抵着自己胸前的青幽之光。
只见光芒如箭又似刃,上头缠绕的还是她方才吐出的妖邪炁。
己箭伤己身,虽只破了些许的衣裳,皮肉分毫未伤,但伤害性不大,侮辱性重。
顿时,她是又惧又是气,却也不得不服气。
末了,对上王蝉瞧来的目光,又看看成困网一样的灵炁。
“丫头好本事,老婆子我认栽了。”
说罢,她搁不下面子一样,恨恨地哼了一声,别了眼不去瞧。
再看小白蛇,虚影的眼里漠然。
王蝉有些明悟。
显然,虚影并不认得白云阶,只是附魂成精,精怪天性之下寻到巨石这一处遮蔽藏身之处。
但白云阶却认得她。
“是。”只见白蛇微微颔首。
它瞥了眼虚影。
“戥子附着阴魂成精,精怪是今夜初见,但那一抹的阴魂我却识得。”
顿了顿,它又道。
“算是一故人,生前,她唤作阮颜。”转过头,蛇目落在虚影身上,语气平和,“阮娘子,我说得可对?”
“你怎知我?不可能,我不记得我见过你。”
虚影僵了僵,为有人道破自己生前的名字而诧异。
阮颜抬起头,上下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