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80章

    一个吃字落地, 陈明德心下剧痛,鬼炁怨气喧嚣起,此地起了风炁阵阵。

    肃冷的风呼呼直来, 刮得窗纸簌簌的响, 院子的木门都被晃动,像有鬼手在门外拍个不停。

    一下、一下……又一下。

    “吃绝户,吃绝户——”陈明德喃喃,“对, 阿娘就是想要吃了我,吃了我陈家。”

    ……

    “今儿的风真大……咳咳,你走你走, 我不用你在我屋里伺候。”

    正房有动静响起,王蝉瞧去, 说话的是陈家阿奶。

    烛光昏黄, 人的影子倒映在窗纸上, 屋子里烧了些许的炭, 窗子开了些许。

    透过窄窄的窗棂缝隙,隐隐绰绰能瞧到老太太的模样。

    她瘦瘦小小的身材, 微微佝偻着背,此时半卧在床榻上, 一头花白的发潦草的缠了块头巾。

    这会儿,那双布满老人斑和粗糙茧子的手推开了钱月香, 颤颤巍巍, 却透着倔强。

    “咳咳, 咳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年迈沙哑,听得让人难受。

    陈阿奶, 东桔县的人都唤一声连婆子。

    好一会儿,她终于歇住了咳疾,勉强止住了喉间的痒意,冷着脸道。

    “别喊我娘,十八年前你就又嫁了,我老婆子担不起你这声娘。”

    钱月香一跺脚,脸上是愁苦担忧之色。

    “说什么胡话,一日喊娘,您终身是我的娘。娘,我知道您还怪我,可再怎么样,还是您的身子骨要紧呀!”

    “明德已经没了,柳娘和晗儿可不能没了你,您就让媳妇伺候伺候你吧。”

    “别和我犟,说什么你自己能行,你瞧瞧你自己,病得都起不来身了。”

    “也别和我说柳娘,晗儿还小,柳娘还得照顾他个小娃娃,离不开身,你就是再不喜欢我,我、我也不走!”

    说罢,她在屋子里忙活开了。

    温热的茶水,痰盂,热乎的毛巾擦冷汗……再从木箱子里拿出干净的衣裳。

    桩桩件件,件件桩桩,贴心又利索。

    王蝉瞧了片刻,和阴魂附着的白骨坐一道,挨着陈家的小门槛坐着。

    “你说得对,你阿娘确实是惯会做面子的。”

    眼前这一幕多温馨呀,嘴硬的老婆婆,不离不弃的老儿媳妇,该放软身段时候放软身段,该硬气时候硬气,句句是为长辈好。

    喜笑怒嗔,信手拈来。

    丝毫没有方才和自家夫婿独处时,说老婆婆一口好牙吃后人、该敲了满嘴牙时的狠厉。

    王蝉叹服,“你阿娘比唱戏的变脸还厉害!”

    “阿奶——”阴魂附着着白骨,脸上淌着血泪。

    “柳娘——”转瞬,陈明德又喃喃,低声唤了柳娘。

    王蝉顺着他的目光瞧去,就听木门“吱呀”一声响,东厢房走出个年轻的妇人。

    粗布衣裳,素面无妆,清丽却憔悴,这会儿眼睛红红的肿着,也不知是伤心了多久。

    “阿奶,我去给你热热药吧,咱再吃一剂。”

    她挨着老太太的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老太太的手,觉得有些凉了,从木箱里又拿了床小卧被搭上,炭盆里又添几块木炭。

    再看钱月香,那双微红的眼里载得满满的是感激。

    柳娘庆幸,“娘,这家里还好有您。”

    “嗐,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明德是我的儿,怀胎十月才生下的,是我的骨我的血,晗儿更是我的孙孙,明德没福气,早早没了,他照顾不了你们,我这做阿娘的得扛这责任!”

    钱月香说着话,觑了眼床榻上的老太太。

    见她板着脸没有搭话,钱月香暗暗啐了声,面上却不显。

    ……

    屋子里忙活开,不久,灶房那处的小炉子里有草药的味道飘散开。

    家里有个病人,夜里都不能安生。

    柳娘端了药进屋,小心地吹凉,药汤氤氲,她的眼睛红红,烛光下好似盈着水光。

    “阿奶,吃药了,再放凉了不好,大夫说了,得趁热吃才有药效。”

    “又想明德了?”陈阿奶叹气。

    她这孙媳妇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实在软,一生情都系在孙子身上。

    明德还在时,她欣慰俩小夫妻感情好。

    明德出事没了,见人夜夜落泪,她才惊觉,女子太重情也不好,为人母自当刚强,女子也要想着自己,万莫将一切寄托在另一半身上。

    自己要是没了,只怕晗儿和她得吃亏。

    听得一句明德,柳娘又红了眼睛。

    “孙媳明儿想去无妄寺里求些符,”柳娘抬袖囫囵擦了下眼,鼻子一吸,将哽咽吞回。

    “求神仙保佑阿奶早些好,前段日子,明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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