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捡了灯?
王蝉又问了几句, “嘉郁江上,那船儿是什么模样的?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巧娘想了片刻,张口想说什么, 却说不出细节。
登时, 她瞪大了一双眼,面有怔愣之色。
便是捡河灯的那人,如今想来,也说不清是什么模样。
明明印象中, 自己与那人遥遥对视了一眼。
巧娘喃喃,“不应该啊,我记得他好似瞧了我一眼——这是怎么了, 我、我怎么什么都记不清了?”
她捂着脑袋,面有痛苦的神色, 愈是去想那一幕, 头愈是疼痛。
江影河灯在记忆中扭曲, 隐隐绰绰, 黑的景愈发的黑,微微一点灯烛的光亮如在寒风中一般, 颤颤欲熄,河埠头处的冬风都成了野鬼哭嚎的调子, 桀桀呼呼怪笑而来。
“走开,走开!”突然的, 巧娘目露惊惧, 朝虚空胡乱挥着手, “别抓我,你们别抓我,走开, 走开!”
“姑姑,爹,娘——救我救我!”
她捂耳尖叫,急急往后缩,含着泪的眼睫布满了惊惧,好似有什么看不见的鬼东西从地底下冒出,这会儿正抓着她的裙角,拉着她一道沉沦,掉入烂泥鬼爪之中。
赵兰香担心,三两步上前,将人搂在怀里。
“在呢在呢,姑母在这儿,巧娘,巧娘——我可怜的侄女儿哎。”
“阿蝉姑娘,”赵兰香抬起头看向一旁的王蝉,目有惊惶之色。
“我家巧娘这是怎么了?可、可是沾了邪,留下了什么暗疾?怎么办怎么办,该如何是好?对了对了,给她灌点符纸灰?”
赵向生也急,狠狠瞪了眼被拘的鬼头。
“我就说鬼东西不能信,阿妹偏不信。”
“没事,她这是中了混淆咒,又因心中惊惧,一时邪风入心——”王蝉宽慰,“你们莫急,我先绘一道天医符,给她静静心。”
一道天医符在指尖勾勒,灵入符窍,点灵成符。
一收一推,灵符半悬于屋子西南方向,莹莹有光。
“好了好了,巧娘不怕了,还是阿蝉姑娘有法子。”赵兰香欣喜得不行,再一次庆幸自己说动了人来瞧巧娘。
就见随着那半悬于空的符光落下,巧娘当真安静了下来。
她忙将人搂进怀中,手搭在背上,轻轻拍了又拍。
“没事了,不怕不怕,姑母在这儿,阿蝉姑娘也在这,她厉害得紧,不管啥妖邪都逃不过她的眼,你知道醉仙楼的东家吧,他搂着纸钱买东西,鬼炁熏腾,旁人都瞧着以为是金银,也是阿蝉姑娘招了阵风,这才破了那障眼法……不怕不怕,她厉害着呢。”
赵兰香絮絮叨叨,哄着巧娘不怕,实际她也是哄着自己不怕。
人心一慌,就爱说话,诸多不平的情绪也能随着嘴巴宣泄而出。
“姑姑——”巧娘抬眼,语气里有哭音。
才十来岁便离开了爹娘去府城学手艺,香衣纺的姑母是她最亲近的长辈。
“我想起来了,阿蝉姑娘,我想起来了!”巧娘忙向王蝉瞧去。
“我瞧到船上挂了盏灯笼,灯笼面上写了个徐字,那时,我心中还叹,好一手风流恣意的字,也就多瞧了两眼。”
巧娘识一些字,更会临摹画,这是作为绣娘要学的本事。
对于美的东西,尤有感触。
是以,寒衣节那日,一双素手捞起江面上的河灯,她瞧了一眼,印象深刻的,除了那一双手,便是船上挂的两盏素面灯笼。
灯笼上的【徐】字写得当真是好,风流恣意,笔触洒脱。
……
徐?莫不是徐斋主?
听得一句姓徐,王蝉一下便想到了和太行通信,险些生埋了幼年冯知州和冯海棠的徐斋主。
她若有所思。
寻应地庇护子孙聪慧,再到残魂入听采宫——
联想巧娘和卫小娘子的羁绊,只怕这法门不是要害人,反倒是试验着将本领传给另一人。
另一边,巧娘再去想,却又想不出更多,便是连那一日,自己是如何回家的,她都记不清了。
不去怀疑时,还没有察觉不妥,如今一想,倒觉得那一夜的自己应是撞见了什么,又或是发生了什么,如此,才有了自己与窈娘的羁绊。
想到卫舒窈,巧娘垂了眼,眼里又有几分落寞。
赵兰香一拍大腿,“不错,定是这姓徐的鳖孙害了咱巧娘,说不得连卫小娘子都是他害的,不然为何他手中有卫小娘子的残魂?”
“可怜的卫小娘子哟,小小年纪便没了性命,还只剩个脑袋,如花的小姑娘成眼下这模样,死得真是惨。”
说到这,赵兰香又怜上了卫小娘子,怜上了卫家老爷和夫人。
她家巧娘还有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