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65章

    雪过天明, 冬日的日头透过窗棂照了进来。

    窗花一剪,光有了各种的形状。

    王蝉将信匣子盖上,手一拂而过, 桌上便不见那藏信鱼肚的信封, 雕琢老叟宴客的香筒也不见踪迹。

    冯知州惊叹,“这便是袖里乾坤?”

    “对。”王蝉应了一声。

    想了想,高处那一尊如钟的巨玉,王蝉也一并收走了。

    此方巨玉拟着天上的七曜阵, 九州之地藏一钟,炁薄之处,便是阵伤之处。

    在损阵破阵的人手中, 这一方巨玉是他们动手的依凭,也是他们的战利品。

    王蝉瞧了眼那尊老叟像, 哼了一声, 瞧它不顺眼极了。

    老叟老叟, 当真是嗖。

    尽干些缺德的事!还道自己仙风道骨呢——

    呸!多瞧一眼都晦气!

    只见王蝉指尖一弹, 一道灵一闪而过,瞬间, 那被太行真人以老叟像自喻的石像便消弭,如烟又似灰烬, 风一扬便再无痕迹。

    王蝉左右环顾,将青玄宫一应的藏书带走, 打算空闲了再细细翻看。

    “大人?”王蝉转头瞧了眼冯知州。

    只见在她于青玄宫上上下下, 旮旯地里都不放过地搜寻时候, 冯知州立在窗棂边。

    斑驳光影下,他手中摩挲着自己方才递去的那方狗脚迹,头微微低着。

    光将影子拉长, 莫名地,那背影有几分惆怅寂寥。

    “这便是阿黄生前趴着的那方石头?一株很高很高的榆钱树下头寻的?”

    冯知州回头,依着模糊的记忆比划。

    “我记得——它得有这样大,像一方脸盆,阿姐常说要找石匠啄了,给阿黄作吃饭盆,阿黄护石头护得紧,这才没动。”

    “是,啄石养石,它的模样便会变。”王蝉解释,“万物有灵,不论是阿黄,还是石头——”

    “阿黄喜欢这方石,这方石也喜欢它,也因为这样,我寻到烟霭村,在榆钱树下发现这方石头时,它的石中炁便是狗爪子的模样。”

    “依着石中炁雕琢,便成狗脚模样。”

    石历千年万年,氤氲成石中炁场,所以,悬崖处时常有风石,潺潺流水里,石中也多有潮湿水炁,淅淅沥沥。

    短短几年,这方石头的炁场混沌成狗脚踪迹,那无缘得见的老猎狗,想来定是灵性逼人。

    王蝉也不多说,一拍狗脚迹,瞬间灵起。

    平地起了风,冯知州先是抬袖遮风,待瞧了风中那纷纷沓沓的狗脚痕迹时,他一个怔愣,不知不觉,宽大的袖袍搁了下来。

    衣袖下,那一双手都在颤抖。

    冯知州忍不住往前一步,伸手要去触及。

    “阿黄——”是阿黄爪子的模样,他捏过抓过,小时还笑闹地拿狗爪子贴脸。

    阿黄很懂事,每一次都将利爪缩起,从不对着他和阿姐。

    “——爹。”

    后头的那一句爹很轻,带着悲伤,更带着思念。

    纷纷沓沓的狗脚撒欢而来,绕着冯知州跑了一圈又一圈。

    冯知州目露怀念。

    儿时时候,阿黄便是这样缠着自己跑,时不时地,它要将小小的自己颠起。

    “跑喽!”

    “阿黄好棒,好快呀,爹,爹爹!再快一点儿,哇哇,我要飞起来啦,哇——风—好—大——”

    山间的山道上,云雾缭绕。

    日升又月落,山里的日子过得平稳又寻常,让人恍惚有种错觉,好似那样的日子,能过一辈子一般。

    小小的男娃儿开心得很,也皮得厉害,坐在高高的猎狗身上半分都不怕,薅住毛,身子往前一倾,怕摔时搂住狗儿的脖子,将脸颊贴近,凑着它的耳朵边快活又肆意。

    “哈哈哈哈!我好开心呀。”

    “汪汪汪汪!”我也开心呀。

    狗的耳朵动了动,呼哧呼哧大喘气,累得不行了,还要将小小的男娃继续驮远。

    它豪情万丈。

    有狗爹在,哪儿都去得!

    冯海棠听到动静,打窗户那儿探头,一跺脚,拎了角落的大扫帚追着就要打人。

    “阿弟快下来,你都累着阿黄了!”

    “汪汪汪!”不累不累。

    “阿姐,阿黄说不累呢!”

    “你下来,再不下来我拧你的耳朵!”转过头,炮火又对准了老猎狗,恨铁不成钢。

    “阿黄你也是!他小娃娃胡闹,你也跟着胡闹!”

    “叫你一声狗爹,迷魂汤都还没有灌,你就昏头昏脑,摸不清南北了?”

    她气急败坏,最后扯着嗓子用力一喊。

    “还不停下,你都吐舌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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