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纷沓沓的狗脚痕迹跑来,掀起阵阵风浪。
风将冯天游的衣袍掀动,纷飞四扬,隐隐有狗儿的叫声传来。
“汪汪汪,汪呜——”
来呀天游,我驮你去玩。
记忆中,狗儿的叫声起,紧着便是快活玩耍的记忆,冯知州再控制不住,一蹲蹲地上,将四周的风拢进怀中,声音里满是哽咽,几欲泣不成声。
“不行呢阿黄——”
“姐姐说得对,我长大了,你驮着我会伤着。”
风渐渐歇了,落入那方狗脚迹石中。
石头落在地上,冰冷冷一个。
再是雕刻得像狗脚,终究不是那一个软绵绵又热乎乎的狗脚垫子。
让人明白,那唤做阿黄的猎狗再也不在。
狗脚撒欢,如梦一场。
过了许久,冯知州深深吸了口气,再抬眼,将眼里的水光收敛。
他朝王蝉瞧去时,一双眼红红,鼻子都红红。
就见小姑娘也红着眼睛,偏偏她生了个双狗儿眼,眼泪要落不落,在眼里积蓄成薄薄一层,水汪汪的,瞧过去格外可怜巴巴。
半分也无高人风范。
“惭愧惭愧,让阿蝉姑娘见笑了。”冯知州背身擦泪。
王蝉摇头,偷偷将自己涌起的泪意也憋回。
“大人至情至信,和阿黄间的情谊更是让人感动。”
王蝉想了想,继续道。
“大人要是无事,今儿夜里,我同大人去一趟九龙山吧,我们去看看阿黄。”
修行之人信缘,王蝉从烟霭村得了一方石,更是养成了自己的第一方石。
依着那方石,她寻到了迷失在鬼蜮的王伯元。
冥冥之中,是阿黄成全了她和王伯元的父女情分。
而她,也欠阿黄一份情。
王蝉振作。
今夜,她便把阿黄的狗儿子送过去,让狗爹狗儿子团圆!
……
“今晚?”冯知州面有诧异之色。
九龙山远在三平府城境内,相去数百里,竟是今晚便能去?
转念,冯知州想起方才上山时,王蝉往自己身上绘的灵符,崎岖的山路如履平地,瞬间,他放下了心来。
神仙之人,岂能以寻常之理断之。
冯知州肃了肃容,长长作揖,“姑娘大恩,在下都不知该如何相报了。”
他叹了一声,“在常人眼中,阿黄只是一条老狗,但在我心中,它是我至亲至爱之人,没有它,便没有今日的我,我和阿姐都亏欠着它。”
这些年,冯天游一直以为阿黄抛尸荒野,心中难受又牵挂,一直想着再回九龙山,再回烟霭村。
想着阿黄那般有灵性,会不会又跑回烟霭村的家中?
但人一旦走出去了,越走越远,许多时候都身不由己。
求学、生存、赶考……为官。
没有爹娘的孩子,和阿姐相依为命,他苦,阿姐只有更苦。
只有咬着牙一直往前走,快点,再快点。
回头再瞧,回乡的路竟是那样的远,曾经以为寻常的日子,竟再也寻不回。
“大人言重了,这也是我自己想做的事。”王蝉摆手,示意不打紧。
她又宽慰道,“大人莫忧,阿黄定是在那一处应地里,应是救了你出来后,应地无人落葬,桔树没有了运的氤氲,匆匆一种的桔子树不得活,那些人便放弃了。”
“阿黄是条通灵性的狗,它一定是知道那地儿好,趁着人没注意,它自己寿数又将终,这才给自己寻了那一处落葬之地。”
“它在下头给你好好做狗祖宗,特特保佑你呢。”
冯知州也宽慰,尸骨有处安葬,没有被老鸹野兽啄食,他心中一直压的事都轻松了许多。
狗祖宗?
冯知州仔细一想,都叹此事奇妙。
可不是狗祖宗么。
一桩恶事,兜兜转转,当年阿黄竟是替他出了气,让那人打的算盘都落了空!
……
时间在沙漏滴答声中悄然流失。
药效渐渐消退,大牛几人也逐渐清醒。
一开始,大家伙瞧瞧屋子,再看看盖在身上的被褥——
床铺软绵绵,被子暖和,从没有这样暖和过。
“我这是死了吗?”大牛傻眼,转眼瞧了下四周,原先有些忐忑不安,待看到一众小伙伴都在,也就放下心来。
“死了的滋味——”他眼睛一眯,挠挠头,笑得乐呵呵又傻乎乎,“还不错!”
“阿娘?阿爹?”
小花和小念一样,都挂念着阿爹阿娘,听了大牛一声死,她便要四处去寻自己死去的阿爹阿娘。
就怕自己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