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媳妇心里苦啊,精神都恍惚了,这几日都抱着个枕头当孩子。
清醒时哭,糊涂时哄枕头。
“阿娘在呢,阿娘在呢,吃了药汤啊,咱就好喽,不苦不苦,娘给你煎蜜果子吃。”
圆脸管事耷拉着眼,瞅了一眼那放了帘子的车马,一脸的心疼样。
“我真是担心她,就怕她也哭坏了身子,回头和孩子一道去了。”
冯伯娘撇撇嘴。
听着嗓音,小媳妇还真是小,这管事好福气,老牛吃嫩草哩!
下一刻,瞅见管事一直瞧着冯天游,眼神巴巴,有怀念也有感伤,更有慈爱。
冯伯娘瞪大了眼睛。
嗬,刚说小媳妇没的那孩子多大了?
她的眼睛来回在两方之间瞅,心中暗暗思量,越想越妥帖。
这一个没了爹娘,一个是爹娘没了娃,两方都有丧亲之痛。
凑在一处,不正好成一家人了?
果然,下一刻就听管事也有这意愿。
“嗐,久哭伤身,再好的身子也熬不住这罪,这样,等雪停一些,我去乡下地里问问,看看能不能抱一个孩子回来。”
冯伯娘按捺住激动,“抱孩子作甚?”
管事叹气,“当我那早死的孩儿养,大夫给我瞧过,我啊,子息淡得很,得先头那孩子已是万幸,如今没了,今后了怕是没盼头了。”
“抱一个养,当亲骨肉的养,我养他小,他养我老,真心待真心,不怕他没良心。”
“虽然我只是个管事,算是奴仆,但主人家仁厚,别的不说,吃饱穿暖,我还是能给孩子的。”
冯伯娘眼睛殷殷。
别等雪停啊,就这下,现在就成!
她的目光太过殷切,圆脸管事察觉,顺着目光瞧来,再在她以下颌以及努嘴的姿态,转头看了冯天游,眼睛微微瞪大,手好似都抖了抖。
“这、这孩子要给我?能、能行吗?”管事眼里有希冀,又似难以置信。
“行!”冯伯娘打包票。
很快,她便说通了自家汉子,又说通了老爷子。
她以为得费一些唇舌,不想,这事倒简单,只几句话的功夫,老爷子坐一旁的石头上抽了几下旱烟,沉默着点头,算是应了。
冯伯娘意外,毕竟是自家血脉,竟这般容易许出去了?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能理解。
他们一行人举村逃虎患,前途未定,不如跟着别人家走,起码有米有粮,还有个屋子睡。
这么大的马车,这么多的骏马拉车,瞧着便是富贵人家,谁还能骗你个穷人家的小娃娃?
便是管事的养子,那也是君王舅子三公位,宰相门前七品官。
比地里头扒拉粮食的日子,好过多了!
分别时,冯海棠不舍得了!
“不行,我答应了爹要照顾好弟弟,去哪里都带着他!”
冯海棠护人在身后,旁边,阿黄也龇牙咧嘴,有低低的吼声从喉咙里露出来。
白牙红舌,虽是老狗,气势却足。
管事一瞅马车,那儿,主人家的手探出,轻轻敲击两下,圆脸管事知意,这是要将人一并带走的意思。
童男有了,童女也得有。
丫头年纪瞧着大了些,不过事有两面,也有些好处。
一对童男童女是同胞的姐弟,血脉相连,气运相通,更有利于判断那方地是否为福地。
……
青玄宫。
说起旧事,冯知州目光里有泪水闪动。
“我和阿姐被带走,伯伯伯娘和阿爷他们都说了,我们是去享福的,才上车马不久,我们便晕了过去。”
阿黄是条老狗,管事一行人见过好东西,吃肉都瞧不上。
转眼,老黄狗便被人从车马上丢了出去,嗷呜一声,摔了个腿瘸。
便是那一直哭的管事娘子,冯知州表示,上马车后也没有瞧到,只车厢的角落里搁了个木匣子,瞧着像表演皮影戏一般的小幕布。
幕布上有个抱襁褓的小妇人影子。
还不待凑近了瞧,人便被迷晕了。
再等醒来,已经在九龙山的一处山地。
哑奴掘着土,管事将一棵桔树种下,踩夯土地。
听到动静后,他扭头,圆圆的脸对上姐弟两人惊恐的眼睛,和先前一般和气地笑。
“醒了?”
“也正好,吉时也到了,落棺吧。”
……
青玄宫。
“我也不知道被埋了多久,阿姐一直搂着我,说不怕不怕,她会一直陪着我。”
说着不怕,可他知道阿姐很怕,眼泪一滴滴落在自己脖子处,烫烫的,但在棺里被抱着,他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