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元低头去瞧自己手上的香, 果然,才燃的香,转瞬又熄了去, 只余青烟袅袅腾空。
雷电交杂, 似有什么不容于世的存在出世,天地都不容许,降下雷霆万钧,雷光一下下的划破天际。
明明是白日, 天色却暗得和黑夜一样。
就着这雷火,王伯元将人瞧清。
他有些诧异。
这人的年纪瞧过去不大,十五六岁的少年郎, 身量尤单薄,但身姿颀长, 这会儿撑着一旁的供桌站了起来, 看向自己这边时, 眼里有百般的情绪缠绕。
似懊恼又似担忧, 又有近乡情怯的退缩——
最后,那一双丹凤眼聚了笑意, 成了庆幸。
王伯元皱眉。
自己是何时认识了这样的人?
倏忽地,他心下凛了凛, 顺着人的视线往侧边一瞧,这才发现, 他看的不是自己, 是站自己一旁的闺女儿!
王伯元将闺女拢在身后, 神情戒备地看着人。
“你是谁?”
“为何一直盯着我们家阿蝉瞧?”
“阿蝉——”少年郎念着这名字,唇微微颤抖。
真好,这一辈子还能唤一声阿蝉。
王伯元也不知道是自己多心了, 还是雷光不明下瞧错了,一声阿蝉后,他好似瞧到了少年眼里一下便有了水光,似是蓄了泪。
只一刹那,那水光又掩去,瞬间没了痕迹。
少年没有再多说话,只贪恋地多瞧了阿蝉几眼。
雷大得很,一下下似落在头上一般,荒郊野地的,十分怖人。
雷火之下,光影轮错交替,高处意气风发的泥塑神像好像都狰狞了面目。
怖人,无情。
……
王家。
“那块红色的石头,里头纹路斑驳如蝉的石头,便是他给阿蝉你的。”
王伯元喝了口茶,动作一顿,有些意外。
这茶竟然是热的?
不是方才那温温的热,是会烫口的温度。
这才发现,两人说话时,王蝉将手贴在茶壶上,掌心火起,茶壶里的水咕噜噜冒泡,都沸腾了。
他好笑,一点王蝉脑门。
“你呀,说贴心,一早就把爹摇醒,不理你,你还一直爹爹爹地喊人,摇不醒人誓不罢休,魔音穿耳也不过如此。”
“要说不贴心,你又留心爹喝不得冷茶。”
王伯元摇头。
大抵这便是养孩儿的快乐。
只小小的一个举动,便让人心头发软,半分舍不得计较旁的。
“我心里搁不住事儿嘛!”王蝉讨饶,“再说了,公鸡都叫了,不早了。”
听得一句不早,王伯元都被气笑了。
王蝉见状,忙移了话头,继续问道。
“爹,那石头是他给的?他有没有和你说了,他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唤做宋毓之?”
“现在呢?他人在哪里?”
王蝉激动,如珠似炮地追问。
大兄弟!果真是大兄弟!
便是没有投胎成她的阿兄阿弟,问阿爹一句,爹都能给出答案和线索,这不是大兄弟是啥?
王蝉欢喜。
她就知道,阿蝉和宋毓之,一定还沾亲带故!
“死了。”
王蝉傻眼,“啥?”
她以为自己耳朵听错,还伸手揉了下,一定是今儿起得太早了,人醒了,耳朵还没清醒。
“傻闺女儿,你没听错。”王伯元拦了王蝉的手,叹气,“真死了。”
“算来,也六七年的时间了吧,”王伯元细细算了算日子,“要是寻得到尸体,估计都化白骨了。”
王蝉傻眼,还有些脚踩不到实地的虚幻。
“怎么就死了?”
“怎么会——”
她才记起宋毓之,才记起和他约好了,两人要一到去七曜阵内的人世,她在市井街头摆看相算卦、断风水的摊子,宋毓之收铜板——
一起瞧市井热热闹闹。
胭脂山虽好,却着实清冷。
如今,自己已然入人世,更一脚踏入了养石一门,从石中观石中炁场,明天下风水。
到时莫说是算卦看相了,祈禳诛邪,驱妖治鬼……样样都行!
他怎么能就死了呢?
这不是阿爹这两日常读的——
出师未捷身先死嘛!
王伯元摸了摸王蝉的脑袋,手下是细细的发,瞅着小姑娘嘴角微垂,眼尾湿漉漉,一副想哭又不相信的倔强模样,他微微叹了口气。
他这孩儿如此机缘不凡,只怕也有些来历。
如今一看,当年破庙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