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处破庙是活的、不,应该说那尊玄川道人的神像是活的,那少年唤做什么,我确实未知,那日在破庙匆匆一见,他身受重伤,于我并不是太过信任,倒是同你说过一些话。”
“意外出现时,他朝我们喊了声快走,然后,他便没有再出现,也许——也许——”
王伯元不抱希望,却是宽慰。
“也许还能死里逃生。”
王蝉抬头,朝王伯元看去,“爹?什么叫做庙是活的?”
王蝉有些心惊,“那他——他是被破庙吃了?”
王伯元本不欲提这事,那事,今日只是稍稍回想,便是惊魂未定。
那时,香莫名熄了,又有一个一身血腥味的少年人,王伯元心下忌惮,护着闺女在一边,还有意无意以身子挡了人瞧阿蝉的视线。
他家阿蝉生得好,王伯元一向知道。
傻起来都可爱。
琼鼻杏眼,小小一个像雪团子,像她阿娘也像他。
高兴时,眼睛明亮像天上最亮的那颗星,不高兴的时候,眼睛垮了垮,眼角湿漉漉的,像巷子口趴地的狗儿,可怜模样,瞧了便让人心疼。
但人心隔肚皮,也有些心坏的,坏得比沟渠的淤泥臭水还黑。
提脚将人卖了的亲戚和邻居何处没有?旁人家的小孩再可爱,都不如兜里的铜钿可爱。
所以,王伯元从不让闺女离了自己的视线。
他不信人心,也不敢赌人心。
这少年郎瞧过去模样清俊,一双丹凤眼。
生这样的眼多是风流人,瞧着谁都深情,不过,少年的眼神却清正。
但那瞧阿蝉的眼睛,就是让他这当阿爹的不痛快。
莫名觉得有些黏糊,非挡了不可!
“马哥,这处地儿有些怪,”王伯元捡了几根柴,外头雷火交加,大雨不断,但这木头倒也好寻,破窗破门处处皆有。
掰扯下来便是燃烧的木头。
王伯元寻了马车夫说话,目露担忧。
“往日里,我也去过城外,印象中并无这一座的观庙——”
咬了牙,他又道。
“咱们不如早早离开吧。”
马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个稍矮,手中一杆烟枪子不离手。
这会儿,他也皱着浓眉,便是没有抽烟,也咬着烟嘴,看了看天,再看看周围,也是心烦意燥。
“秀才公,我这外头走的还能不知道?”
“俗话说,宁睡乱坟,不进破庙,这破庙啊,瞅着寻常一屋子,实际最是厉害。”
他压低了声音,戒备地瞧周围,尤其盯着人瞧。
“说不得有暗道,里头藏着劫财劫道的,只放出一个虚招,多是老弱妇孺,这老的老,弱的弱,咱们就不设防啊!吃了他一口水一口饼,回头人便昏了!”
马车夫一扬手,做了个利落的抹脖子动作。
“运道好的,就劫了钱财行囊,给你留一身里衣,运道不好的,抹了脖子还是轻的,将人卖了肮脏地,又或是去地下采石挖矿,那才叫苦!”
王伯元也惊,“还有这种暗话。”
他更待不下了,如坐针毡。
“那咱们快走吧。”
“走不得走不得,”马车夫摆手,“雨大倒是另说,这雷如此大,落得如此密,只怕咱们才出庙门一会儿,就挨着雷火劈了。”
再说了,他也舍不得他家的马。
马车夫一脸心疼,拿了布给马擦干毛发不说,又从车厢后头找出了给马带的豆饼,吆喝着王伯元帮帮忙,在畜生这儿生火,给它暖和暖和。
王伯元:“瞧马哥这样仔细,倒不是养牲畜,是养了祖宗。”
马车夫笑骂,“嘿,还真别说,我那祖宗还没给我留了钱财,我这活祖宗啊,它能给我讨生计,一家子的嚼用都靠它四条腿,可不得好好伺候。”
马儿咴律律一声嘶鸣,前蹄踢踏了两下,似在埋怨。
马车夫一拍马蹄子,“喏,秀才公瞧,我这祖宗都在说给人做祖宗累了。”
王伯元哈哈笑了几声。
紧着,在马车夫努嘴的示意下,他转头瞧了过去。
这一瞧——
嗬!果真是贼人放出的虚招,老弱妇孺不容小觑,迷心计最是惑人。
只见只这么会儿的功夫,他家阿蝉,往日里最怕生人的闺女儿,这会儿凑近了少年。
两人挨着一处,一大一小,两脑袋黑压压的发,莫名却和谐。
她不会说话,只眼睛一直盯着少年身上流血的地方。
他穿了一身暗色的衣裳,血浸润瞧不到沾染的颜色,却能见到那湿濡。
眼下,整件衣裳好似都湿透了,伤好似无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