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阿蝉一拍手,杏眼一弯,颇为满意。
“好了!有了蚕妖织的这一身皮囊,她的心神也能恢复,知道自己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有什么用,”宋毓之不抱希望,手中的动作却自觉,帮着一道将流土覆上。
“七曜阵又不会破,她也出不去,等恢复了心神,在这一片地域游走,瞧着周围的妖邪鬼怪,也煎熬。”
“怎么就煎熬呢?来寻我们说话也成啊。”
阿蝉不服气,“再说了,老太太还得睡一段日子,说不得那时七曜阵都破了,便是没破,有条缝隙就能出去。”
说起了外头的世界,阿蝉有些畅想。
老太太能不能出去另说,她是一定行的。
“只要我好好修炼,再等个百年千年,脱灵成仙,七曜阵便不能拦我——”
“到时,我要下山,去宋毓之你说的市井,尝一尝那些好吃的——”
“对了对了,我还要摆一个相面算卦的摊子!我给人看面相、断风水凶吉,唔,宋毓之——你就在一旁收铜板吧。”
“你可别算错了哦,少一个铜板我都咬你!”
蝉翼的少女张牙舞爪,瞪人时颇凶。
少年郎原先听一句她要下山,正脸绷得紧紧,待又听到后头,咬紧的下颌骨都放松了些许。
“我收铜板?你还和我一道吗?”他的声音轻轻。
“那当然!”阿蝉奇怪地瞥了一眼,“你不和我一道吗?你还想去哪里?去寻你阿爹算账?”
宋毓之摇头,老实认怂。
“算不了,他已名落仙籍。”
除非——
“对嘛,你去了就是——唔,就是肉包子打狗!”阿蝉一击掌,可算是想起了来山里采菌子的妇人彼此间说的俗话。
宋毓之:……
爹可以是狗,他不能是肉包子。
阿蝉兀自高兴,没瞧出旁边人这会儿的不高兴。
左右宋毓之最近怪得很,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不高兴的,寻常,忒寻常!
山下有娃娃的妇人也这样。
“那说好了,咱们一直在一起,胭脂山也好,七曜阵外也好,人间凡世也罢,宋毓之和阿蝉一直在一起,咱们说好了哦。”
少年红着耳朵,转了脑袋不瞧人。
好一会儿才压下嘴角,故作云淡风轻,说着寻常事一般。
“嗯,一直在一起。”
……
“喔——喔喔!”
尖嘴的大公鸡跳上篱笆墙,张嘴用力地嘶鸣,一下就扯破了夜的漆黑。
天边泛起鱼肚白。
王蝉睁开眼睛,盯着上头的瓦片和房梁出神。
“宋毓之。”
好一会儿,她才魂归神归,知道自己在何处。
王蝉念了下名字,想着梦里的人,梦里自己说的话,抬手抚上心口,只觉得这一处空落落的。
就像丢了重要的东西一样。
她在这里——
那宋毓之呢?
明明说好在一处的!
投胎时跑丢了?
“爹,爹!”王蝉趴在床铺边,小声地唤王伯元。
“唔,别吵。”
王伯元才睡下一会儿,正是睡沉时候,听着人叫唤,眼睛都睁不开,像有千重山压下一样。
他翻了个身,被子往身上一卷,脸埋在里头,正待继续睡沉,就听耳边有人又一声声地唤爹,半点儿不死心。
贴心小棉袄这会儿漏大风了。
王伯元无奈,拢着被子坐了起来。
他瞧瞧天光,嗬,天边只一道鱼肚白,早着呢。
“闺女儿,怎么了?”
“爹,我是哪里来的?”
“哪来的?自然是你阿娘生的——”王伯元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
“可折腾了,你娘疼了大半夜,我在产房外头来回走,急得不行时候,产婆一脸欢喜跑出来喊生了,生了……你就来我王家了。”
王蝉不解,“为何你们能生了我?”
她明明是在胭脂山上、七曜阵外头做着一只灵蝉呢,怎么就投胎做人了?
王蝉现在知道,胭脂山为何被称为有灵。
那山头连着阵外和阵内,是交界之处,更有一只天生地养的灵蝉。
阵外诡谲阴地,但也有大妖能开辟一方天地,凭着心意幻化。
而她,天地间的灵蝉,是最近仙的灵,喜好高树和日头。
心随意动,那方天地便是一株高高的苦楝树,阳光明媚地落下,引来七曜阵外一些无害的残灵攀附,或成蝉的模样,或是鸟儿形状。
而胭脂山上那一道道如仙人垂眸人世的霞光,是灵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