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的晚霞犹如织锦铺成。
晚霞拥趸着一轮落日, 金光洒下,洒金街街如其名,光影斑驳的在地上撒下碎金。
“每日, 我最喜欢的便是这个时辰了, 好美啊。”
建兴府城,洒金街,李宅大门。
拿着扫帚扫落叶的两个丫鬟凑在一处,瞧着落日的场景, 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翠微阿姐,来,咱们歇歇活, 坐这儿歇一会儿。”
一个圆脸的丫头停了手中的活,招呼另一个稍微年长的。
见人没动, 她也不介意, 自己率先坐石阶上了, 托着下巴瞧外头的风景。
“小梅, 这不好吧。”翠微频频回头瞧院子,就怕里头的管事冲了出来, 瞧着她们便骂,说她们偷懒。
“怕啥, 我们是人又不是牲畜,歇歇怎么了, 又不是说不干, 活儿就搁那儿, 一会儿也做完。”小梅不以为意。
翠微听到一句是人不是牲畜,眼睛暗淡了两分。
“我们这样被卖来做活的,和牲畜又有什么区别, 只一个还要四季衣裳,牲畜不用罢了,说来,买牲畜可比买我们划算。”
“再说了,风景每日都如此,又有甚好瞧的?和我们这等下人又有啥干系?快干活吧,早点干了,早点上灶房,还能多抢实热汤喝,这吃到肚子里的才是因在货。”
她摇了摇头,也瞧落日,落日明媚旖旎,光落到她眼里,却又落不进她眼中。
“漂亮,一点用也没有!”
小梅噎了噎。
被这么一说,乐呵呵又喜庆的圆脸也落了笑,面有悻悻。
“好嘛好嘛,这就去——”做活。
话在嘴边未说完,就听李宅里有大动静,听着似是鸡飞狗跳。
风景每日都能瞧,热闹可不一定,听到动静,不拘是性子活泼的小梅,还是性子冷静的翠微,两人面上都浮出了好奇之色。
李家重规矩,这等喧哗之事,平日甚是少见。
两人也不忙活了,拖着扫帚寻着声音来到后院,这一瞧,顿时眼睛瞪大。
可不是鸡飞狗跳么。
李宅主人不少,李文本身后又跟着几个捧狗腿的,人跟着他,总得分些好处才成,平日里呼朋唤友的来,顿顿得吃好的。
鸡鸭鱼肉,鹅鸽狍子野鹿……为了一实鲜的,家里很是养了些活畜。
这会儿,这些畜生都躁动了起来。
鸡在飞,鸭在跑,大狗在咆哮。
翠微和小梅都瞧呆了。
“这、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还有脸问怎么了?我问你们俩小妮儿,是哪个手欠的憨货,把我搁灶房里那只大白鹅捆脚上的红绳解了?”
管事气得像喷鼻的大水牛,冲来的脚步也像疯牛。
翠微小梅被指过,扫帚抵前头,忙不迭地摇头。
“不是我不是我。”
“也不是我!”
两人将头甩得像拨浪鼓,瞧着管事的眼睛明亮亮,没有半分的心虚。
管事更气了,一跺脚。
“那到底是谁把那大白鹅的脚绳解了?天杀的畜生,抓了它,瞧我剥不剥它毛皮!”
“烧水,现在就给我烧水!”管事扯着嗓子朝灶房的烧水婆子喊道,一边薅起袖子,利眼瞪得像牛眼一样,恶狠狠地环顾过周围。
誓要把这捣乱的祸秧子——
那只格外鲜、花了小十两的大白鹅抓到不可!
到时,一锅炖不下,他劈了炖两锅!
……
“如此吵闹,成何体统!还有没有一丁半点的规矩了?来福,你怎么管的院子?管不好就趁早说,我让爹寻个人替你。”
听到一句寻人来替,大冷的冬天,来福管事冷汗都要滴了下来。
他忙颠颠着脚步过去,点头哈腰,语带讨好。
“公子怎么来了?要什么东西寻人说一声就是,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来人正是李宅的公子,李文本。
李文本皱眉,“我要的那道冬菇鹅掌翅煲呢?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上菜?”
来福额头的汗终于沁了下来。
鹅都跑了,哪里来的冬菇鹅掌翅煲!
“快了快了,公子再等等,那鹅、那鹅——”来福绞尽脑汁,“那卖鹅的说了,这鹅之所以鲜,得养一日,这中间不给它喝水吃米,排尽体内浊气,方才——好吃。”
在李文本抱胸的瞪视下,一副你瞧我信不信的模样,管事垮了脸,越说越没底气。
最后,他一吞唾沫,愁眉耷脸。
“公子,您交代买的那一家鹅,肉鲜是鲜,可那鹅着因机灵,你瞧这满院子的热闹,就是那畜生引起的,这下还不知道钻哪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