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蝉正在瞧这一处的屋宅。
屋宅不大, 三间瓦房并立,灰色的瓦片接连成片,落雨的屋檐处长了些许的青苔。
左右两边, 一边是灶房, 另一处是堆了木头等杂物的草棚屋,里头,一块块的木头码得整齐。
院子里一口井、一棵枇杷树。
时值初冬,枇杷树好似都蒙了一层白白的霜, 叶子大又硬,风一吹,好似有金戈响起。
瞧着这儿, 又有一些记忆朝脑中纷沓而来,多是自己在树下瞧蚂蚁, 拿树枝捅窟窿洞的记忆。
王蝉细细回忆了下。
傻乎乎时候, 过得也挺开心的嘛。
“你呀, 如今当真是愈发机灵了, 说话就像这钵头,打开一瞧, 嗬!一套后头还跟着另一套,爹都快招架不住了。”
王伯元一指角落里的钵头, 这是家里收整出的一些行囊,打算带去胭脂镇中用。
破家值万贯, 屋宅挪不到胭脂镇, 里头的家当能带走, 自然得带上。
“我自己能知道,舅爷和表姑就是待我们好,说孝顺报答, 那是没把表姑他们当至亲的人,阿爹,你瞧见谁家娃娃镇日和阿爹阿娘说,我会报答你的?没有。”
“表姑说了,做阿娘的阿爹的,养孩子一场,不期待报答,过程就是开心的……又不是养猪养鸡养牲畜,指望着生蛋,还指望着长大了卖一笔银钱。”
王蝉说话快又急,脆生生,像咬了一口又一口的甜脆瓜,果真如王伯元说的那样,一套又一套。
“再说了,富贵管事也会教我很多事呢。”
吴富贵几人落住在了胭脂镇,拿着鬼蜮花船中得的金钗银钗,熔成金锭银锭,在胭脂镇购了屋宅。
吴家闹过鬼,旁支都不敢来接手财产,奴仆自然也无人过问。朱武震的尸身是在吴府没的,昆伯便守着吴府不离开,算守墓人。
吴富贵几人的卖身契,便是王蝉去昆伯那儿拿了走,最后又还给了几人。
要不是王蝉拼命摇头拒绝,说自己才不养家、不养人,吴富贵几人定要改了吴姓,跟了王蝉姓,以后唤做王富贵!
“富贵管事、不,富贵伯伯知道很多事的。”王蝉夸赞。
瞧着王伯远担心,她自己又道。
“我知道的,阿爹别担心,他说的不对的地儿,我都不学,我只学好的。”
王伯元宽慰,“好好,真是长大了。”
……
昨儿谈起了杜清晨,王伯元心中像搁了事儿一般。
等上了牙行寻了中人,将屋宅托付后,想了想,他决定依着本心去瞧一瞧人,探望一番。
“手毁得厉害,里头的骨头像碎了一般,两只手软得像面条,一开始,他是真活不下去了。”
说起旧事,王伯元都是喟叹。
“阿蝉,你真和我一起去啊?”王伯元停住脚步,侧头瞧王蝉,还是不想她跟着。
“对呀,”王蝉颇为无奈地揉了揉耳朵,不无埋怨道。
“爹,这一路走下来,这话你都问第五回 了,问你为啥不让我去,你又支支吾吾地不说。”
既然说不出理由,她就能跟!
王伯元望天。
为啥不想阿蝉去呢?
杜兄住白马路的布后街,再往另一边走,那便是风月街,上一回来瞧杜兄,还是杜兄刚出事的时候。
他提心吊胆地打白马路走过,瞧都不敢多瞧旁边一眼。
就怕那些擦着大红嘴巴的人,能把他抓了!
阿蝉都不知道那地儿多吓人,女妖精有,男妖精也有!
“那你跟紧爹,别乱走,眼睛也别乱瞧,遇到什么奇怪的——嗐,别理就是了!”
王蝉不解,却也乖乖应下。
白日的风月街倒是颇静,灯笼串里的灯笼早已经熄了,只空荡荡地迎着风飞扬。
琉璃瓦,朱阁绮户,轻纱漫漫……薄纱从支开的窗户里漏出一角,旖旎风流。
为啥不能多瞧?这地儿的屋子建得颇好。
王蝉瞧着前头的王伯元,鼻子一皱,小脸蛋孬成了一团。
“爹,走慢一些,等等我——”
话还未说完,王蝉便瞧到,在一处没有牌匾的屋子前,那儿摆了张长条凳,凳上坐着个白衣蒙眼的公子。
“这不是裴由高吗?”
王蝉意外,那风,卷着人来这儿了?
她上下瞧了瞧,暗叹这京畿勇毅侯府的公子运道颇好,风还卷着人来了这等闹市。
瞧着他的模样,虽然眼瞎,却还有人帮着照顾。
“这地儿的人真是眼瞎不识货,”王蝉抬头,多瞧了几眼这没有牌匾的宅子。
没个牌匾,更没有布幡,也不知道这地儿的掌柜卖啥,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