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续科举,他便自毁自伤,累得老母亲心中挂累,一有点风吹草动便如惊弓之鸟。

    怕一个不留神,自己又做了傻事。

    “娘放心,我都看开了,手被人伤了再握不得笔算什么?我肚中的学识,旁人总是夺不去的,过些日子,我便寻一处开蒙的私塾,不能继续举业,给人小娃娃开蒙还是成的。”

    “等孩儿赚了铜钿,以后阿娘也不用再这样辛苦。”

    “浆洗的活——浆洗的活儿就别接了!”

    瞧着那红肿的手,杜清晨心里更是难受得紧。

    鼻头酸涩,眼睛有浮光,他忙微微仰了头,不让着泪成珠。

    “别担心,我昔日一同窗,他姓王,我以前听人说过,他做的便是私塾开蒙的先生,明儿我去他家走一遭,请教一番,也问问何处的私塾有招先生。

    “好好,”杜母几乎要哽咽。

    她知道这事儿定不如杜清晨说的轻巧,旁的不说,别的先生都能写得字,她家孩儿这双手——

    杜母瞧了眼杜清晨的手,似是不忍再看,别过了脸。

    “娘,我出去瞧瞧,方才好像听到点动静。”

    “儿啊,我和你一道吧。”杜母又不放心,布后街鱼龙混杂,她还真不放心。

    “不用,阿娘歇着,我就在门口看看,有什么事儿,我再来唤你。”

    月色微凉,都不需要打灯,杜清晨开了木门,往巷子外一瞧,就见到远处有些许的火光。

    他心下惊了惊,抬脚就往火光亮起的方向走了走。

    万幸,才走出几步远,那道火光便熄了。

    瞧着应该是燃烧的东西不多,烧完了便没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烧了,万幸这火熄了。”

    杜清晨低语,在原地站了片刻,没再瞧到火光,这才放下心,转身要往回走。

    “是灯烧了,后生,咳咳。”一道老态龙钟的声音响起。

    杜清晨惊了惊,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五步开外的地方竟站了个老太太,背微微佝偻,发丝反射着月光的银灰,很瘦。

    背着月光,一时瞧不清脸上。

    “婶子,夜深露重,还是早些归家吧。”杜清晨劝了一句,“家中阿娘还担忧着,我就先家去了。”

    “后生,老婆子我腿疼得很,能否劳烦你背我一段路?”

    就在杜清晨转身要离开时,老太太又开口了。

    杜清晨沉默了下。

    “怎么?瞧着我这老骨头就厌烦?一点小忙也不帮?”老太太不痛快,声音都冷了几分。

    “非是我不愿,是我不能。”杜清晨苦笑了下,身子晃了晃,让老太太瞧他的手。

    只见那胳膊藏在宽袖下,绵软得像面条一般。

    莫说背人了,他连吃饭都得阿娘来喂。

    老太太都瞧沉默了,好一会儿,她道。

    “不妨事,这手不中用了还有脚,你过来,我自个儿上你的背,你背着我去隔壁的风月街,不远,小一段的路,你这腿能走,费不得什么劲儿。”

    “老婆子我不白要你忙活,给报酬的。”

    耐不住磨,还是这老态龙钟的婆子声音。

    杜清晨瞧了瞧周围,只见冷风摇着树,飒飒喊着天寒地冻,更夫和巡夜的皂隶更是没瞧到。

    “那老人家你自个抓紧些。”

    “哎!”

    杜清晨微微弯了身,听得耳边老太太利落又高兴的声音,下一刻,腰一沉,只觉得自己被一沉甸甸的东西坠住。

    他拔脚往前,大冷的天,阴阴寒风吹过脸,累得额头上都要掉汗。

    “呵呵,后生郎,我是不是很重?你们读书人啊,就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得多练练。”

    “不重——”杜清晨咬牙,不想丢了读书人的脸,“婶子瞧着瘦,平日里得多吃些肉。”

    “桀桀桀——”背上突然传来一阵怪笑,莫名有些阴。

    无端地,杜清晨心中一寒,冷风从后头吹来,肩背处凉得他面颊都有些发僵,身后背着是个瘦骨嶙峋的老太太,莫名却像一坨冰。

    “怎、怎了?我说错话了?”

    下一刻,就听老太太的声音响起。

    “老婆子我要是吃肉,后生你今儿便回不去了。”

    风月街灯烛通宵的亮,灯笼成串的在高楼处坠下,橘色的光照在灯壁上,风来,地上有光影重重。

    杜清晨脚下一顿,只觉得腿脚发软。

    地上也映照了他的影子,影子后头是他背着个枯瘦的老人,随着人话落,影子变了去,老人的影子成了四角的……

    瞧着,瞧着像棺椁!

    杜清晨呆若木鸡。

    “舒坦。”后背处,老太太的声音响起,声音幽幽拖沓,带着几分诡谲地喟叹,伴随而来,还有阴阴的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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