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抓了好些个添补,还捻了几个秋日晒的柿子饼在王蝉手中。
“多谢阿姐。”王蝉欢喜得不行,瞧了瞧蜜果子娘子的肚子,又往回瞧了下摊子老板。
“阿姐这样好,一定会得偿所愿,这是个有口福的小囡囡。”
右泪堂位比左泪堂位略青,此为女胎,阿爹下唇有痣,会吃又对家里尽心,可不是个有口福的小囡囡么!
蜜果子娘子笑得更高兴,“得小姑娘吉言了!”
往回走的时候,王蝉脚步轻快,发上扎的绸带都跟着一晃一晃。
蜜果子搁在油纸中包好,细麻绳一扎一提,工工整整又鼓囊囊。
手中动作不停,耳朵也不得闲,王蝉特特催了王伯元,想听那会读书的杜兄后来怎么了。
“伤了手,再不得科举了。”王伯元叹了一声。
“好可惜啊。”王蝉手中的动作停了停,好半晌才继续,皱着眉道一声惋惜。
“是啊,可惜。”
在不相干的旁人口中,这事儿只是一句可惜,然而,对于失了手的杜清晨而言,这是一场灭顶之灾。
不,不止是杜清晨,更甚至是整个杜家。
原先怀揣着希望,便是冬日里泡着手在冰冷的水里,直把一双手冻得像萝卜根,皮肉红了烂了,脸上却洋溢着笑容的杜母——
眼里也没了光彩。
……
“咚!——咚!咚!”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夜色幽远,更夫打着一盏竹子灯,一慢两块的梆子敲响,拉长了嗓子。
夜里天凉,随着中气十足的声音喊出,白色的雾气也在嘴边散开。
“哎,老妹儿,都这么晚了,可不兴在外头闲走,快快家去,我当自个儿没瞧着你。”
更夫夜里巡夜,除了打更报时,更有维、稳治安的职责。
府城里有宵禁,过了二更天,街上人都散去,摊贩也推着车轱辘、挑箩赶驴地归家,各个都待在家中睡觉休息,不可轻易上街闲走。
还在街上的,除了小蟊贼,旁的人都当做犯禁。
更夫和逡巡的皂隶逮着了,得罚铜板和碎银的!
前头的人不动。
老更夫皱着眉,竹梆子往身上一背好,灯笼凑近了去瞧人。
“嗐!真是听不懂人话,瞧老妹儿你这模样也不是富贵人家,赚点银子谁都不容易,老汉我想通融通融,你还傻愣愣——”
“哎呀我的娘嘞!”更夫吓跌了。
凉风吹来,写了更字的灯笼微微摇晃,光不大,只照亮了眼前的三尺地。
等灯笼凑近了照上人,朦胧的橘灯好似一下被冻住,冷冷幽幽,带着青色的光。
而被灯映照到的老太太白发青面。
她很瘦,一身老人皮耷拉在瘦小的骨架上,层层叠叠的皱纹像布料的褶子。
浑脱脱一骷髅骨穿了一身不合适尺寸的皮子。
“你唤我老妹儿?呵呵——”老太太的声音老态龙钟,“让老婆子我仔细瞧瞧……”
“哟!瞧着我比你大一些,你得唤老姐姐。”
鬼音幽幽,寒风一吹,伴随着呼呼飒飒的树声,像是有群鬼在桀桀怪笑。
朦胧月色下,摇晃的树影是鬼手在张牙舞爪。
“嗯,是比我小呢。”老太太怕出岔子,又凑近了贴脸瞧,白眼仁多、黑眼珠少的眼睛转了一圈又一圈,面上挤一道和气的笑意。
“鬼——鬼咧!”
被这突然放大的鬼脸吓到,更夫本就惊惧,眼皮一翻,吓厥了过去。
跌在地上的竹灯笼燃烧了起来,那写了更字的灯笼面被火光一点点侵蚀,最后,只丢了个烧黑的灯笼架在地上。
老太太慢吞吞地站板直了,将目光挪了开,老嘴一撇,嫌弃不已。
本还想找个人背背,轻省轻省,哪里想着这么不经事儿。
这是白马路,往左边走是青楼画舫、楚阁南风馆遍地的风月街,各个红灯彩绸招摇。
而往右边走,那儿却是矮屋连连的布后街。
风月街虽然热闹,但鱼龙混杂,富贵人的住处反而离这儿颇远,布后街住的是寻常百姓。
屋舍好一些的,便是商贾之人置下的外室。
杜清晨听到动静,坐起了身。
“怎么了?”常年的浆洗,杜母手落下了病根子,天气一冷,手上便长出了疮子,又麻又痒又疼,痒得人睡不着、睡不踏实。
才稍稍迷糊,便听到了人起身的动作,她惊了惊,猛地起身。
朦胧月色中,杜清晨瞧到了自家阿娘脸上的惊色,心里又是一阵的愧疚。
都怨他,伤了手不能再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