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声鼎沸,丝竹管弦,穷奢极欲。
“把那小子给我带船上来。”这时,一道带着微熏的声音传来。
声音冲着赵阳而来。
他抬眼,就见大船上有一个穿着月白色缎子长裳的公子,这会儿,他指尖掐着细瓶颈的白玉酒瓶,领口微开,露出大片白瘦的胸膛,脸上有酒气上脸的微红。
瞧到赵阳的视线瞧来,他一挑眉,拎瓶子的手一指指向赵阳,带几分风流肆意。
“对,就是你。”
赵阳:……
他如丧考妣!
回头瞧几人,大家面上都带着担忧。
但谁也没法子,众人事先便说好了,在此处行事,莫要引起注意。
推脱争执,此事最是要不得。
一船的人,谁也不愿意将船撑着靠近大船,别无他法另说,自己撑船送伙伴上贼船,这又是哪门的道理?
以后想想都心中不好受。
风来,气氛一时沉默。
……
掐酒瓶子的公子轻笑了声,侧头朝身边的人示意了下,“去,接着人过来。”
话才落地,就见他旁边的劲衣人手中长鞭一甩,一抽一拉,赵阳惊呼哀叫,像个扑棱的大鹅打半空中飞过。
下一刻,人就在另一艘船上了。
……
船舱里。
灯烛燃了一盏又一盏,烛台连成树形,将偌大的船舱照得如白昼一样明亮,浅粉色和淡紫色的纱幔垂坠,偶尔风来,轻纱漫漫,平添一份旖旎。
空气都是香喷喷的,除了酒香便是脂粉香。
拎着酒瓶子的公子没有穿鞋子,赤脚走在地上,他倚靠在太师椅上坐下,一手撑头,一手晃酒,上下打量着赵阳。
赵阳吓得要死,整个人瑟瑟发抖,控制不住地上下牙打磕绊。
他觉得,这个地儿都是他牙齿打磕绊的声音。
“请、请公子安,您、您找小的,有、有什么事吗?”
“无事。”上头传来漫不经心的声音,还不待赵阳放心,就听那人又道。
“就是想借你的眼睛用一段时日。”
“啊?”赵阳傻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抬起头,就见那么子哥微微昂了昂下巴,说着借眼睛,神情寻常,像是路人口渴,打农家走过,要借水葫芦接一勺子的水一样简单。
赵阳打眼瞧去,这才注意到,自己上的这艘船,他平日里有注意到过,船顶上刷了黄漆,彩凤盘龙,造得格外的气派。
不过,这不是他留心这艘船的原因。
之所以注意到这艘船,一开始,是因为这一船的女子都格外的美,还美得温柔温顺,他不免贪瞧了两眼。
这一瞧,就注意到了其中不寻常的地方。
美人身边一定有个丫鬟相伴,照顾她的饮食起居,甚至连走路,美人都得抬了手去搭着丫鬟。
是瞎的!
眼睛瞧过去正常又格外水汪,其实是瞎的!
发现这时,赵阳骇得不轻,一屁股坐地上了。
一个瞎美人寻常,一船的瞎美人——
这实在是吓着他了。
和大家伙儿说了后,大家都惊了惊。
吴富贵毕竟做过管事,见多识广,当下便说了。
“这是盲妓,一船的盲妓。”
那时,他们心里不是滋味了好久。
好日子都是对比出来的,虽然说这话没良心,但瞧到这些瞎美人,他们眼睛能瞧,手能动,脚能跑,两厢一对比,立马觉得阳光明媚,未来可期,哪哪都是美好。
赵阳结巴:“借、借你眼睛?我的眼睛?”
公子搁了酒瓶子,探头朝赵阳瞧来,“对,借眼睛。”
妈呀,他也要瞎了?
赵阳跌坐在地,只听耳朵边有丝竹管弦乐响起,糜糜之乐。
不知什么时候窗户开得更大了些,有清透的风气吹来,将纱幔拂动,纱幔后头,目盲的美人正奏着乐器。
瞧着上头敞了衣襟的公子,赵阳又瞧了瞧外头的美人,一双锋利的鹰眼游移片刻,想到了什么,先是瞪眼,紧接着,他一张脸憋得又红又绿。
他暴喝了一声。
“变态!”
“我誓死不从!”
“对哦,好变态。”王蝉同仇敌忾,小小声地附和了一声。
她离赵阳比较近,一道【蹑影藏形】往自己身上一拍,身影如枯叶蝶入枯叶,寻常人难以察觉。
赵阳瞪大了眼睛。
莫不是念叨太多次成了执念,死前幻听,他怎么好像听到王姑娘的声音了?
是王姑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