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皮丢进了水面,贴着江面流淌走。
紧着,黑暗中有一艘船上有了动静,有人放下了竹竿,一拨一挑,美人皮被捡了去。
只一下,乌篷船上的众人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你瞧瞧我,我瞪瞪你,一下就没了声音。
船儿和他们的乌篷船错身而过,随即,里头有哀嚎声响起,惨叫声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只刹那的光景,船里就没了声息。
最后,纷沓的脚步声也只剩一道。
乌篷船上,众人惊恐着眼睛瞧那人踏出船舱。
只见那人生得没什么特别,也两只眼睛一张嘴,他正了正衣冠,长舌在唇边一添而过,有餍足之色。
下一刻人就化作一道青烟不见了。
但也正是这一份的普通寻常,长着人的模样,才愈发的骇人。
接下来的每一日夜里,各种吃人的场景还在上演,诡谲邪气,直把众人瞧得心肝乱颤。
……
“还好咱们有秀才公。”瞧着王伯元,吴富贵心生感激。
乌篷船打眼,不是没有人好奇,想要上船一看。
哪里想到,王伯元在船上无趣,默读着圣贤书,此处竟然有了些许浩然正气,也因为这,妖邪下意识地便避了这艘乌蓬船。
后来,揪着以往在茶楼,话本上听来的坊间之言,吴富贵和老艄公都开口了。
“一丧三年时运衰,一婚十年人丁旺。这船,咱们得换,换那些妖鬼吃了人的地儿。”
带着衰,指定生意差!
他们才不要有生意。
就这样,几人专门找那等被吃了人的船,捏着鼻子,提着心肝脑袋,颤巍巍地换了船。
也在船上捡了衣裳换上。
这个扮老媪,那个扮龟公,个矮些又秀气的史千金没法子,一致被投了票,被推着坐在了梳妆台处,瞧着铜镜扮了雾鬓风鬟的美人。
王伯元?
虽然他生得最是清俊出尘,更有股儒雅的韵致,但大家指着他读书,倒是不敢太放肆,就让他在船舱里养病。
为了不打眼,他们还不敢换大的船,只敢寻小的,一船的人挤得满满当当。
挤,但踏实。
夜里,船上有熬煮汤药的味道飘出,熏得整船都是。
王伯元好许多了,药也已经吃完,众人煮的是早就没了药效的药渣。
大家珍惜地煮了一趟又一趟,添了酸味儿也不怕,就为了飘出药味儿,让混在妖邪中的人别上船来。
船上的人有病!大病!
就这样,挪了好几次船,又因为每艘上还有船主人剩下的食物,大米,果蔬……蚂蚁挪窝一样,吴富贵这一船人艰难地活了下来。
“王姑娘,小姑奶奶,你快来救我们吧——”
吴富贵不知自己处在何地,索性四面都拜过去,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
“我吴富贵发誓,这一次要能平安脱险,往后一定行善事,结善果,做一个切切实实的好人。”
他愁苦着一张脸,眉眼都耷拉了。
王伯元摇了摇头,哂笑了下。
为了激起他求生的想法,好一直诵读圣贤书,吴府这管事,做戏做得真是全。
阿蝉——
他微咳了两声,身子还有几分虚弱,手肘斜靠上船舱那面窄小的窗户,透过窗户瞧外头的江景,眼神微微出神,有着伤痛。
周全叹了一声,他瞧出了王伯元根本不信,却还是道了一声。
“要是那棺椁里的小姑娘是秀才公的闺女,老叟倒是能说句公道话,我离了胭脂镇江岸的时候,人确实活了,听说被胭脂镇的亲戚接家中去了。”
“至于后来如何——我却是不知了。”
这一人说一句,你一言我一语,王姑娘没死,真没事……王伯元到底被激起了心气,内心深处也有了希冀。
万一呢?万一阿蝉真活了,他要是死了,她该多难过,和自己现在一般难过。
只这样一想,就让人于心不忍。
就是这口气,吊了王伯元一个月,靠着朱士元大夫那儿开的几剂汤药,在这阴邪鬼魅又奢靡享乐,极致荒诞的地方活了下来。
他朝周全拱了拱手。
“多谢老翁。”
……
不知不觉,日头西斜,夜幕又降临。
入了夜,这一处地方像是活了过来一般。
赵阳的眼睛好使,不单单形状像鹰眼,眼神也和鹰一样。
他被大家委派了重任,好好地瞧,夜里时候,江上又添的船到底是哪个方向驶来的。
只是,任他如何看,这船,它们都出现得突兀,初看在远处,才眨眼,又到了面前来。
果真是处怪地,半分没法子以寻常法子推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