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还瞧什么,赶紧准备起来,一会儿天该暗了。”

    史千金瞧着蹲船头贪瞧画舫的赵阳,气不打一处儿来,两步上前将人拽起,压低了嗓子。

    他抬眼瞧还在天畔的日头,眼里有惊恐的神色。

    明明日头这样晃眼,怎么落日就这么快。

    而一到夜里——

    想到什么,史千金打了个寒战。

    赵阳也打了个寒战,这下是不敢偷瞧这些画舫了。

    两人往船舱走去。

    那儿,老船公周全、小船公周甫、吴富贵、史一诺、陈大奎,还有王伯元,几个人都缩在船舱中。

    都是大男人,便是矮的吴富贵个子也不小,史千金和赵阳一进来,瞬间将这船舱挤得满档,像是要爆汁儿的饺子。

    船儿在水中晃了晃,又兜住了。

    吴富贵憋着脸,不情愿地将位置挪了又挪。

    “怎么样,瞧好没,今儿咱们在哪艘船附近比较合适?”

    “昨儿那艘船上的客人最多,周围摇来的小船也多,今儿还一样的漂亮,今晚咱们也混到那附近吧。”

    赵阳一指,从船窗上指了江中央最大的一艘,打算来个灯下黑,滥竽充数其中。

    几人瞧去。

    那艘船确实大,船舱上的厢房就有五层的高度,雕栏画栋,镂空雕琢着各色的美人图。

    有美人奏琴,美人对镜梳妆,美人摇扇……娉婷袅娜,姿态各异,柳娇花媚。

    帆已经收了下来,桅杆还在,十来米高的灯串迎着风在飘摇,彩绸薄纱,美轮美奂。

    天色未暗,好似就能瞧到夜里人声鼎沸,穷奢极欲的景致。

    吴富贵瞧向王伯元,“秀才公,你看——”

    王伯元有些无力地摆了摆手,“吴爷你见多识广,你估量着办吧,我都行。”

    吴富贵还想再多问问王伯元,王伯元叹了口气,透过窗棂瞧着江岸上的船景。

    “苟且至今已经有月余的日子,便是今夜身死,也只是命定之事。”

    王伯元说得丧气。

    如今的他,孤家寡人一个,无牵又无挂,是生是死,还真不重要。

    吴富贵着急,“王姑娘真没死,她在胭脂镇等着你归家呢!”

    王伯元摆了摆手,示意莫要再说了,他不相信,不过是哄着他有活命的想头。

    “你们别担心,该我做的事我会做,夜里我就开始诵书,你们也赶紧扮上。”

    吴富贵几人对视一眼,都颇为无奈了。

    只是摆船回胭脂镇,怎么会成今儿这样了?

    他们怎么想也想不通。

    约莫一个月前,黄昏时候,日头倏忽地跳下了山头,天色一下便暗了些许,江上起了阵大雾,老艄公擦了擦眼,正待眯眼去瞧,这一看,人一下就惊着了。

    雾细蒙蒙的,像三月清晨的江面,水炁升腾而起。

    原先还宽敞的江面上,一下子就多了好些的船,个个风流旖旎,彩绸彩乐,他一艘黑压压的乌篷船,质朴,老旧……在这其中颇为显眼。

    船划不出这地界,很快,老艄公便知道了,不是江上多出了船,是他们的船入了不得了的地方。

    每到夜里,丝竹管弦乐响起,船儿微摇,这一片江域作乐的笑声不断,其中,客人有人有鬼,弹琴奏乐的美人有人也有妖邪。

    只靠一双眼,辫都辫不清。

    ……

    那时,两方人相互内讧。

    这个怨老艄公怎么行船的,人都被带到这阴邪地了,还几十年行船的好手,尽带着人往阴沟里去!

    那个说,这怎么能怪得了我爹?

    明明是前些儿你们使了我们的船运棺,坏了船的吉祥运道,这才倒霉,撞了这阴邪地,如今瞅着就像撞进了马蜂窝,一头撞进了鬼窝!

    怪谁?归根究因,怪你们!

    “嗬,还怪到我头上了!我给你小子一个机会,你重新说,到底谁的错?谁掌的舵?谁划的船?我一个出钱坐船的,我怎么就有错了?”吴富贵踮脚昂头嘶吼。

    “怕你个老小子啊,说一百回都是你的错!就怨你们运棺了!”周甫不甘示弱。

    两方吵个不停,吵得是面红耳赤,病得厉害的王伯元都被闹醒了。

    他抬了抬手没抬动,瞧着这一幕还纳闷。

    他这是在何处?

    眼下这般又是为何?

    心平则气和,气和则人顺,人顺则事成。

    秀才公张了张嘴,说话没声儿。

    ……

    下一刻,隔壁的船上,只见有相互缠绵的人影倒映在船舱的窗纸上,船儿摇动,有令人面红耳赤的呼吸声传来。

    还不待人脸红,就见男子头上探出黑气,似触角一样,眼下青了青,只一抽一吸,相拥的美人就成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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