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明明灭灭, 将来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一时之间,明棠怔忪在了原地,就直愣愣地看着他不断地向自己靠近, 又缓缓俯身同她说笑。
纵使是荷包里的碎银叮当作响, 也没能将她的注意力拉回来,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影, 顿时不知所措。
两个人骤然挨得太近,明棠稍一抬眼, 就能将他脸上那层细微的绒毛尽收眼底。甚至都能清楚地看见, 他眉骨下长睫垂落的那一小片阴影扇动。
明棠的视线被那长睫勾住,慢慢又落到了他桃花眼下的那颗小痣上。
粉色的小痣藏在睫羽下被薄影遮住,又在烛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像是在雪地里凭空落了一瓣妖艳的桃花。
明明是清隽冷峻的郎君, 却生了这么一双勾人的眼睛。
直到对方的眼睫轻颤,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猝然相撞, 明棠连忙掩饰地垂眼,半晌, 才不自在地问道:“这么晚了,郎、郎君怎么突然来了。”
赵屿看着她尚且还带着惺忪的眼神, 轻笑一声:“我来给沈娘子送银子。”
一听到银子, 明棠精神了一些,又掂量着那荷包的份量,咂舌道:“怎么会这么多?”
赵屿的眼底还带着笑意,许是平日里见惯了她精神奕奕的模样,如今瞧着她困倦,懒散的样子,倒是觉得新奇。
他只笑着解释道:“那田良翰前些日子不是在你这儿同我叫嚣着要比试吗?如今他输了个彻底, 却又不肯如之前所言般向我下跪道歉,我便使了个法子,让他多出了些血,用银子来抵过。”
“沈娘子先前这般信任我,还是头一个站出来支持我。幸不辱命,我替你连本带利赢回来了。”
明棠困顿的睡眼瞬间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又惊又喜道:“这些都是我一个人的?!”
她当初怕自己沾染上赌博的坏习惯,可只押了二两啊!
如今那二两银子变成这么沉甸甸又厚实的一大袋银钱,明棠那点瞌睡也浑然消失不见。明明是昏暗的夜晚,她的眼睛却好似比屋外的星子还要明亮。
她瞪着一双眼睛,嘴巴都快笑得合不拢了,却抱着这一袋的荷包不肯撒手。
嘿嘿,这么多银子,如今都是她的了!不用起早贪黑地起床准备食材,亦不用每日熬夜点蜡抄写书籍,就这么不劳而获,天降了一笔横财。
难怪那些个赌徒沉迷赌博无法自拔,这什么都不用干,坐着就能数银子的日子,谁会不喜欢,谁能不上瘾啊?!
过了许久,明棠才冷静下来,深吸了几口气,看着眼前的人还坐在桌椅上,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明棠耳朵倏然一红。
她方才一时得意忘形,定然糗得失态了,怎么忘记了眼前还有一个人坐在这的。
想到这些银两还是多亏了他才赢回来的,差点都忘记感谢他了。
明棠顺手给他添上了茶水,嘴里也跟抹了蜜似的:“我就说郎君一定是顶顶厉害的,轻轻松松就把那国子学的人给赢了。如今更是托了郎君的福,好些人都来问我预定尚且还没印好的《错题集》,方才你没看到,我这门槛都快被他们踏破了。”
明棠瞧着他仍是轻轻地笑着,眉眼也不由地跟着柔和下来,问出了她好奇许久的问题。
“不过郎君怎么将功劳全都归在了我身上?我可没当过郎君的老师,若是论感激,不是应当先感激国子监的那群博士们吗?”
赵屿听着明棠的揶揄声,长久以来的疲惫似乎终于在此刻卸下。
他右手握拳,抵在唇角边轻咳一声,耳尖也弥漫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意,就连说出来的话都有些结结巴巴的:“沈、沈娘子这、这儿的书籍助我良多,纵使是叫你一声老师,也、也是应当的。”
明棠不明所以的“啊?”了一声。
原本只是想着逗逗他,再对着他这般隐藏实力行为略有好奇,没曾想他还竟真的认认真真地朝着自己喊了声老师。
这算是怎么回事?她平白就多了个弟子了?还是一位前途无限的弟子?
她打趣道:“郎君可真是说笑了。我哪有这等本事,能在短短几日就培养出一个甲等第一的学生来。”
赵屿见她丝毫没有惊讶的神色,定定地看着她。
自打这次旬考名次出来后,他的周围突然多了好些不熟悉的面孔。震惊有之,质疑有之,打探亦有之。却始终没有人像明棠一般,这么坚定地相信他,好似他就应该拿这甲等第一,又合该他是这榜首。
他这么想着,嘴里也终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沈娘子,当初为何你这般笃定我能赢过那国子学的田良翰呢?”
他问出口的时候,恰好一阵穿堂风呜呜地吹了进来,吹得烛火忽的一跳。
满室昏黄的烛光都跟着晃了晃。
那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