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司业和朱监丞二人是恰好踩着暮鼓钟声的点踏进国子监的大门的。
恰逢下课时间, 许多监生们从各个学舍之中涌了出来。
国子监里的其他博士们因着肩负教学任务,几乎也没有人发现他们二人从午时起就溜了出去。
唯有许学正,平日里就练出了一双火眼金睛, 看着他们二人形迹可疑, 鬼鬼祟祟的,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不对劲, 实在太不对劲了。
现在已到了下值的时间,按理应该是收拾物件回家才是。为何他们二人会偏偏是从大门的方向朝着衙署方向行走的?
只有一个理由尚且能够说通, 便是方才他们一直不在衙署之内, 这会儿正刚从外头回来的!那他们手上的东西定然也是从外头买回来的。
许学正觉得自己还是略有些探案的本事。也不知道这两位上峰是去买了什么,竟还偷偷摸摸的做贼一般。
许学正假装不经意间瞥过他们手中提着的盒子,上面“国子监”三个大字赫然醒目。心下一惊, 难道是他猜测错了?
两位上峰实则是外出办事, 这才回来的晚了些。
他正在心里暗暗揣测着,只见晁司业朝着他们拱手道别, 抬手间,就露出了腰带旁的一个荷包。
许学正瞪大了眼睛。
不是, 难道是他年纪大了,看花眼了?
他怎么隐隐觉得这荷包上绣着的是他们国子监阁楼的图案纹样呢。
他再细细看着, 朱监丞那腰际间也挂着些可疑的物品, 怎么还插着个鼓起的布袋的?还有那精致的册子,怀揣的玩偶,更别说手里还拿拎着个别致的茶壶。
他们两位上峰莫不是趁着他们讲学之时,特地跑到西市进货了吧!
许学正还没来得及询问,只见晁司业和朱监丞二人早已忍耐不住将手上的东西拿来与他们炫耀。
甚至指着上头的图文样式同他们分享道:“日后沈记里便会贩卖这些个带有我们国子监标识的物什,制作精巧,俭用得宜, 我瞧着甚是喜欢,自己也忍不住买了些把玩。”
好几个同僚围成了一圈,拿起他们手上的东西细细查看。
确如晁司业所言,每一样物品都印刻着国子监的标识亦或是图案,让人瞧着,怪与有荣焉的。一想到他们日后办公或闲暇时拿出此物,岂不是会引起其他衙署同僚艳羡的目光?
光是想着,这整个汴京城只有他们国子监有这么一份殊荣,还怪爽的。
好些人已经迈开脚步,准备奔赴沈记先购得这些个物什赠予尚且还在开蒙的小辈,也好勉励他们日后勤学不怠,早日来国子监进学。
也有人心下也开始琢磨,若是下次同其他文人墨客品茗论道,他便端上这个国子监的茶壶,少说也会让这些个人高看他一眼,无形之中便能拉高他的身份地位。
这般一想,方才还井然有序的人群突然拥挤了起来。不少人已经随意寒暄两句,拱手告辞,头也不回地朝大门的方向迈去。
这些大人们的脑子里此刻只有一个想法:买,还得尽快买!趁着这些同僚们人手一份之前必须抢先用上!
他们健步如飞,矫健的身影也被夕阳拉长。一个个脸上却带着激动的神色,怀揣着即将被其他人羡慕的满足感,奔向了沈记。
......
齐峙齐博士在国子监任教多年,为人忠厚老实。
因着身形壮阔,往日里那些个学生们背地里常常喊他齐大熊,他也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一笑置之。
齐博士也没什么其他的爱好,平日里就爱吟诗作对,偶尔还会去一些诗会上与同好相互交流。
但齐博士平日里为人实在太过低调,长得又是一副熊腰虎背的模样,是以在场的不少文人墨客皆以为他是一名武将,言辞之中亦是隐隐有些贬低之意。
齐峙又是个本分人,自是不好意思自报家门,大大咧咧地说自己其实是国子监的博士。偶尔言语中提到了国子监时,还会被某些自诩才子的人从中插话,一言带过。
齐峙只觉得实在是欺人太甚!
这诗会竟不以交流诗词对仗为主,一个个的竟争相追捧着某个在昭文馆任职的正字,说是既是被选进昭文馆,那自然是满腹礼乐才华,无人可及啊。
昭文馆一个正字有什么了不起的,他还是国子监的博士呢!
齐峙憋了满肚子的气无处发,慢慢的,也就懒得去那什么劳什子诗会了。
还不如在家待着多看些诗册,多写些诗句。只是深夜之际还是会感慨着,这世上竟无人能懂他细腻的内心,可怜可叹之时还着实也觉得有些寂寞。
直到今日,他讲完学准备下值之时,看到了晁司业和朱监丞二人带着笑容,满载而归。
他们二人手中的物品新颖,桩桩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