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因为看书而忘记其他事情。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般全身心地投入做一件了。
书中所描绘的皆是他从未见过的世界, 看入迷了也属正常,毕竟那可是他一直心向往之的仙界!
况且也不止他一人,没看到朱监丞也一样傻傻地愣在这里吗?
晁司业惊慌了一瞬, 又镇定地敛了敛衣袖。
罢了罢了, 反正都已经快到了下值的时间,他索性就在这里再待一会儿, 等暮鼓钟声响起时,再迈进国子监也不迟。
朱监丞显然也是这个打算的。
要怪就怪这沈记的书籍太过令人着迷了。怎么一会儿的功夫, 时间便已悄然流逝了。
偏沈娘子还定下了书籍不可带离铺子的规定。他尚且还有一半没看完呢, 这勾得他心痒痒的,就是连暮食都不想吃了,只想着一页一页地看到结尾。
两人就这般坐着, 岿然不动。
明棠恰在此时端出来一盘甜食, 正想着好好犒劳她的小员工们,眼睛向旁边瞥过的时候, 发觉晁司业和朱监丞两人竟还在这坐着,不由惊叹道:“两位大人怎么这么早就下值了?”
两人神色讪讪, 实在不好意思说他们是因为在这里看话本看得入迷,差点都忘记上值这回事了。
好在他们二人不用授课讲学, 荀祭酒又向来宽待下属, 郝司业更是每日只知道捧着个书卷两耳不闻窗外事的。
跷班一日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要回去后加个班,将今日的公务处理完便是了。
这般想着,他们二人又安心地坐下,晁司业随口应道:“我们想同沈娘子商议些事情。”
明棠将手中的托盘放下,让沈二郎将里头的吃食分了去。又在身前的围裙上擦了擦手,这才上前问道:“不知两位大人可有何吩咐?”
晁司业想了想, 眼下还确实有件怪事。
自从他给沈青松办了那走读证后,他这案头上莫名多了好几份的申请,皆是有各种理由也想来办这走读证的。
譬如周天罡那小子,说是家中父亲时常会让他去参加法会,若是他经常穿着道袍法衣在国子监里游荡,只怕是会引起其他监生的恐慌非议。
这理由倒是合情合理。
又譬如那靠着捐纳进来的杜琅,说是他阿姊千辛万苦特地从江南赶来了汴京,路途颠簸以至于身体抱恙,他作为唯一的亲人,理应前去照顾。
确实也是有理有据。
但他收到的呈文实在太多,仔细翻阅后,没想到还在最后又翻到了赵屿那小子的呈文。这让他火冒三丈,同时也起了疑心。
这些个监生们莫不是沉迷了外头什么不着调的东西,这才一个两个的都想着找借口往外跑吧?
方才不过随口搪塞明棠的话语,此刻却真的对她说了说来。
毕竟他可听说沈娘子那一手卜算神鬼莫测,可是连周天罡都甘拜下风的。
明棠听完后诧异了几瞬,又想起那些个监生曾经对她所说的豪言壮语。
敢情还是她招惹出来的这桩麻烦事啊。
明棠哭笑不得,想了想应道:“不如就按国子监的监规来办?或者依着下次旬考的成绩?须得考得多少名次内,再可应允此事,如何?”
“不可不可。”晁衡摇摇头道,“既是监规,便理应一视同仁,岂能以成绩优劣来将监生划分三六九等!若我真这般做了,只怕那些落在后头的监生,更是会生出不平之心,从而郁郁寡欢。”
明棠听完他一席话,肃然起敬。
前世她的老师们就爱以成绩来区分好学生和坏学生,对待好学生更是几乎是有求必应,她差点便以为世上的老师皆是如此。
如今听完晁司业所言,他才是真真正正的为人师表,理应受人尊敬,称得上一声“老师”。
明棠深深行了一揖。
难怪爹爹说起晁司业时对他是又恨又爱。虽偶尔会说他几句古板守旧,却依然尊敬有加,更是夸赞他对待下属皆是一视同仁。
晁司业今日提出的这个问题的时候也是多了一分考量。若是按照他以往的性子,定然只会大手一挥,尽数拒绝批复。
但近来他屡屡破了那些个以往的规矩,推陈出新,如今再处理起这等公务起来皆会斟酌再三。何况这次更是有不少监生求到了他的面前,略有心软罢了。
他愁眉苦脸地想着法子,明棠也尽数看在眼里。
算起来这国子监的监规也确实太过严厉。
除却丁忧、省亲、婚假,亦或是家中有急事需要处理的,其他借口皆是不允批假。
就算是生病了,便请医学官们前来把脉,若是诊断小毛病,也只是允许监生在斋舍休息一天。
明棠先前听兄长提起这些监规时都暗暗咂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