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兵败,三万将士战死沙场。
这消息传回京城,紧随其后的,是另一件让整个朝堂都为之震动的大事——天佑帝萧远道看到血色军报后,气得当场吐血,昏了过去。
皇帝倒下了。
这个立国百年的王朝,好像一夜之间就没了主心骨。
恐慌不安的情绪,在京城里快速传开。
乾清宫内外一片死寂,宫女太监们走路都踮着脚,不敢大声喘气。太医院的院判跪在龙床前,一遍遍的扎针,也只能勉强吊住皇帝的一口气。
寝宫外面,曾经不可一世的摄政王萧承嗣,此刻正独自跪在冰冷的金砖上。
他已经被罚在这里跪了一整夜。
寒风夹着雪沫,打在他那张曾经英俊的脸上,现在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他想不通。
怎么会败?
怎么会败得这么惨?
那可是《武圣遗篇》上的奇谋,是上天赐予他的战法,是注定要帮他成就霸业的天命!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朝堂上,弹劾他的奏折堆成了小山。那些曾经巴结他的官员,如今都换了一副悲痛的表情,仿佛他才是那个动摇国家根基的罪人。
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早就闭门谢客,跟他划清了界限。
就连他最信任的妻子苏晚萤,也因为“悲伤过度”病倒了,关紧院门,不肯再见他。
所有人都背叛了他。
原来,这就是被人抛弃的滋味。
萧承嗣跪在冰冷的地上,感受着刺骨的寒意和从四面八方投来的鄙夷目光,心里最后那点骄傲和自信,正在一点点被碾碎。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乾清宫外。
四皇子,雍王萧承渊。
他穿着一身很朴素的月白色素衣,外面只罩了件青布斗篷,头上没戴帽子,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束着。
他一个人,在风雪里慢慢走来。那张平时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全是悲伤和着急,眼眶甚至有些发红,好像一夜没睡,在为国事、为父皇、也为自己犯下大错的兄长担心。
他没有像别人那样,在宫门外大声求见。
他走到跪在殿外的萧承嗣面前,静静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鄙夷,只有一种复杂的、带着痛心和惋惜的同情。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萧承嗣,轻轻的、深深的鞠了一躬。
然后,他才转身,对守在殿门的太监总管王德全,用一种沙哑又诚恳的声音说道:“王总管,父皇身体怎么样?我……我听说父皇病重,心里特别着急,特地来请安。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在殿外,看父皇一眼?”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话说得很诚恳,那份发自内心的“担忧”,让见惯了皇子争斗的王德全,都有些动容。
王德全看了一眼里面还在昏睡的皇帝,又看了看殿外这个样子憔悴、眼神真诚的四皇子,再对比旁边那个失魂落魄、已经没了精神的废王爷。
他心里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殿下……请吧。只是陛下还在昏睡,您……您千万别惊扰了圣驾。”
“多谢总管。”
萧承渊又鞠了一躬,这才整理了一下衣服,带着沉重的表情,一步步,走进了那间充满浓重药味的寝宫。
龙床上,天佑帝萧远道闭着眼,脸色像金纸一样,呼吸很弱。
萧承渊跪在床前,看着父皇这副模样,眼眶一下就红了。
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的从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滚出来,掉在冰冷的地砖上。
“父皇……”
他声音哽咽。
“儿臣……儿臣来晚了……”
他没有哭嚎,只是压着声音,肩膀微微发抖。
也许是被他的声音惊动,床上的皇帝,竟然慢慢的、艰难的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跪在床前的萧承渊时,闪过一丝惊讶。
“老四……?”
“父皇!”
萧承渊见皇帝醒来,又惊又喜,连忙跪着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哭腔。
“父皇,您感觉怎么样?太医!太医!”
他刚想喊人,却被皇帝用一个微弱的手势拦住了。
“父皇……”萧承渊见状,只能强忍悲痛,声音沙哑的开口,“三哥他……他糊涂啊!他轻易挑起战争,害得三万将士死在外面,这是滔天大罪……儿臣听到这事,心痛得不行,恨不得……恨不得能替他去死……”
他说着,竟然真的抬起手,朝着自己的脸颊,狠狠的扇了下去!
“住手!”
皇帝虚弱的声音响起,制止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