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伐大军兵败,三万将士魂断雪原。
这噩耗传回京城,震动了整个大燕王朝。
紧接着,天佑帝萧远道看到血色军报,急火攻心,当场吐血昏了过去。这事更是让整个朝堂都为之颤抖。
皇帝倒了。
这座屹立百年的王朝,仿佛一夜之间失去了主心骨。
恐慌和不安的情绪,迅速在京城里蔓延开来。
但对某些人来说,皇帝的倒下,意味着一个难得的机会。一堵他们早就想推倒的墙,终于有了裂痕。
第二天,卯时。
早朝的大殿里,气氛压抑的能拧出水来。龙椅空着,百官分列两侧,却没人敢说话,整个太和殿安静的可怕。
摄政王萧承嗣站在百官之首,脸色苍白,眼神还有些恍惚,似乎没从惨败的震惊中回过神。他一夜没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会败?怎么可能败?!
那可是《武圣遗篇》上的奇谋!是天命所向的战法!
然而,现实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老臣,礼部尚书张德林,有本启奏!”
头发胡子全白的老尚书颤颤巍巍的从文官队伍里走了出来,一张老脸因为愤怒涨的通红。他手里的象牙笏板,直直的指向了站在最前方的摄政王!
“臣,弹劾摄政王萧承嗣——轻开边衅,刚愎自用,致使国家陷于危难,三万将士埋骨他乡!其罪一也!”
张德林的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站了出来。
“臣,户部尚书孙毅,附议!”
另一个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微胖老臣,此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跪在地上,对着空龙椅哭嚎。
“陛下啊!您可要早日康复,为我们做主啊!”
他一边哭,一边从袖中掏出一本账册,高高举过头顶。
“各位同僚!你们知道吗,为了支撑这场……这场荒唐的战争,国库……已经空了!”
“五十万两白银!那可是燕王妃殿下心怀仁德,捐出来用于江南赈灾的救命钱!就这么……就这么被摄政王殿下大笔一挥,全都填进了北伐那个无底洞里!”
“如今,将士们尸骨未寒,江南的灾民却还眼巴巴的等着朝廷的救济!国库空虚,民生凋敝!臣……臣愧对陛下,愧对天下百姓啊!”
这话一出,比刚才张尚书的指责还要狠。
挪用赈灾款项充作军费!
这罪名扣下来,萧承嗣本就苍白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你……你胡说!”他下意识的反驳,“那笔钱,明明是……”
他想说那笔钱是用来犒赏三军,鼓舞士气的,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这没有任何区别。
“臣,御史台左都御史李默,弹劾摄政王任人唯亲,用人不当!致使将帅无能,三军覆没!其罪二也!”
“臣,兵部右侍郎,弹劾摄政王越俎代庖,无视兵部议案,一意孤行!其罪三也!”
“臣……”
“臣附议!”
一时间,整个太和殿,彻底乱了。
之前被萧承嗣压制、得罪、无视过的那些人,此刻全都站了出来,矛头直指这位摄政王。
那些曾经被他清洗的苏家旧部,那些被他抢了风头的宗室亲王,那些被他驳了面子的守旧老臣……
墙倒众人推。
萧承嗣独自一人站在风暴的中央,感觉自己随时都可能被这滔天的声浪拍碎。
他想争辩,想怒吼,想用自己摄政王的身份,将这些声音全都压下去。
可他环视一周,却发现往日里那些敬畏、谄媚的眼神,此刻全都变成了冰冷的、不加掩饰的敌意和嘲弄。
他的权威,随着那三万大军的覆灭,和龙椅上那个男人的倒下,早就烟消云散了。
就在他被这巨大的声浪冲击的快要站不稳时,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从殿外响起,瞬间压倒了所有的嘈杂。
“翰林院修撰陆谦,有本启奏。”
所有人都顺着声音望去。
只见那个前些日子因为“反对开战”而被革职的年轻人,此刻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官袍,手捧一卷厚厚的书册,缓步走进了大殿。
他的步子很稳,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那双清瘦的眸子里,看不到任何情绪。
他走到大殿中央,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对着那张空着的龙椅,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满朝的惊愕与不解,也面对着萧承嗣那双夹杂着震惊、愤怒和一丝乞求的复杂目光。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书册,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了整个太和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