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天牢,最深处。
这里阴暗潮湿,空气里常年飘着血腥和腐烂的臭味。
墙壁渗着黑水,地上铺着一层脏稻草。老鼠偶尔从黑暗里窜过去,发出吱吱的叫声。
这就是陆谦的新家。
他穿着单薄的囚衣,手脚都铐着镣铐,蜷在牢房最干的一个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一动不动,像个石像。
一个狱卒过来送饭,把一个破碗从牢门下面粗暴的塞进来,黑乎乎的米粥洒了一半。
“吃吧,叛国贼!”狱卒隔着铁栏,朝里面吐了口浓痰,脸上全是看不起和幸灾乐祸的神情,“到了咱们大理寺天牢,就是铁打的汉子,不出三天也得扒层皮!你就慢慢等着吧!”
陆谦对他的叫嚣理都没理。
他甚至没看那碗已经馊了的粥。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他面前那片斑驳的墙壁上。
墙上已经被他用尖石头划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和线条。
这是他这几天唯一的消遣。
他在复盘。
一遍遍的,把他从进京到坐牢,所有见过的人、发生的事,每句对话的细节,每个人的眼神,都在脑子里,也在墙上,重新推演。
从驿站的第一次见面,到燕王府的三次邀请。从查办军需案的雷厉风行,到朝堂上那份惊世骇俗的反战奏疏。
他想不通。
到底哪里出了错?
陆谦自问,虽然出身不好,但也心怀天下。他选择辅佐萧承嗣,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真心觉得这位三皇子和别的皇子不一样,有魄力有决心,或许真能成为一个好皇帝。
他为萧承嗣出谋划策,整顿朝纲,得罪了满朝的权贵。
可换来的,却是“背主求荣、通敌叛主”的罪名,和这不见天日的牢狱。
那封从书房暗格里搜出的密信,笔迹模仿得一点破绽都没有,时机也巧得像是算好的一样。
这分明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个陷阱。
一个让他永不翻身的死局。
可萧承嗣,那个口口声声说“本王把你当国士”的燕王,竟然连一丝怀疑都没有,甚至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就直接把他打进了天牢。
所谓的信任,在猜忌和愤怒面前,薄得像纸一样。
陆谦用石头,在墙上写下“燕王”两个字,又用力的把它划掉。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输给了敌人,而是输给了自己选择的主公。
真是可笑,又可悲。
想明白这一点,陆深深的叹了口气,心里再没了刚进监狱时的不甘和愤怒,只剩下一片死寂。
接下来几天,发生了一些出乎他意料的事。
狱卒们对他的态度还是那么差,每天的叫骂和羞辱也没停。
但是,预想中的酷刑,却一直没来。
第一天,大理寺的刑讯官带着几个壮汉走进他的牢房,手里拿着烧红的烙铁和沾了盐水的皮鞭,脸上带着狞笑。
陆谦以为自己死定了,已经准备好咬舌头。
可就在烙铁快要烫到他胸口的时候,一个狱卒长官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在刑讯官耳边说了几句话。
刑讯官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他不甘心的看了一眼陆谦,最后只能带着人走了。
第二天,送来的饭不再是馊掉的米粥。虽然还是粗米饭和没什么油水的菜叶,但很干净,没有被动过手脚。
第三天,牢里那堆发霉的湿稻草,被换成了干燥的新草。
陆谦不是傻子。
他立刻反应过来,在这大理寺天牢里,有股看不见的力量在暗中保他。
这股力量很强,强到能让大理寺的酷吏们都不敢乱来。
是谁?
是萧承嗣吗?
是他发完火,良心发现,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所以想暗中补偿?
陆谦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对萧承嗣很了解,那个男人极度自负又要面子。既然已经把自己打成了叛徒,就绝不可能再低头。他只会将错就错,用最残酷的手段把自己折磨死,来证明他“清理门户”的决定是对的。
那么,如果不是萧承嗣,又会是谁?
在这京城里,谁还有这个本事,把手伸进燕王亲自盯着的大理寺天牢?
一个穿着藕荷色长衫的身影,突然在他脑海里浮现。
是她?
深夜。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雪拍打天牢气窗的声音。
陆谦靠在墙角,正闭着眼睛休息。
忽然,一阵非常轻微的衣服摩擦声,在他牢房门外响了起来。
他猛的睁开眼!
昏暗的过道上,一个穿着黑色飞鱼服的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