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影,像鬼一样,无声无息的站在他牢门前。
那人身上带着一股冰冷的刀锋气息,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正透过铁栏的缝隙,静静的看着他。
陆谦的心猛的一缩。
皇城司!
是谢长庚!
他来干什么?奉旨来杀自己的吗?
两人隔着牢门,无声的对视着。
谢长庚脸上没什么表情,没开口,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就那么静静的站着,像一尊代表死亡和恐惧的雕像。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陆谦以为这是自己快疯了产生的幻觉时。
谢长庚动了。
他缓缓的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然后,他把那张纸条,从牢门最下面的那道窄缝里,轻轻的,塞了进来。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没再看陆谦一眼,高大的身影就像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的,又融进了过道尽头的黑暗里,好像从来没出现过。
陆谦呆呆的看着地上那张小纸条,又看了看那片空无一人的黑暗,一时间有点分不清是真是假。
他挣扎着爬了过去,颤抖的手指捡起了那张纸。
纸的质地很好,带着一股他熟悉的、清冷的梅花香气。
他缓缓展开。
昏暗的光线下,只见纸上,用一手他再熟悉不过的、风骨傲然的瘦金体,写着几行简短的字。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活下去。”
看清这几行字,认出这熟悉的笔迹,陆谦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颗死寂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活了过来。
是她!
真的是她!
原来他不是弃子。
这场牢狱之灾,这份屈辱,这份痛苦……全都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宝剑锋从磨砺出……”
陆谦反复念着这几个字,那双因为无望而黯淡的眼睛,一点一点的,重新亮了起来。
那光芒,不再是当初对“明君”的期盼,而是一种看透了世间肮脏后,依旧选择追随唯一那道光的狂热!
她知道他会蒙冤。
她知道他会被背叛。
她甚至知道他会坐牢,生死一线。
但她,没有阻止。
她只是在黑暗里,为他留了一盏灯,告诉他,这一切的苦难,都是往上走必须经历的磨砺。
这份冷静,这份算计,这种把天下当棋盘、把人心当棋子的魄力……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
而他陆谦,有幸成了她手中那把正在淬火的刀!
“呵呵……呵呵呵呵……”
陆谦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死寂的牢房里听着格外诡异。
他先是低笑,然后变成了压不住的大笑,最后,他笑着,眼泪却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他缓缓的站起身,走到那面被他划得乱七八糟的墙壁前。
他伸出手,用指甲,把墙上所有关于“萧承嗣”的字迹,一点一点,全都刮掉。
然后,他拿起那块尖石头,在那片被清空的位置上,一笔一划,无比郑重的,刻下了两个字。
晚萤。
他抬起头,那张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个混着无尽痛苦和极致狂热的笑容。
从这一刻起,他陆谦的命,不再是自己的了。
它只属于那个,在深渊里,给了他一道光的人。
第二天,天亮了。
狱卒吃惊的发现,那个前几天还半死不活的“叛国贼”,今天竟然主动向他要笔墨和书。
他要的不是经史子集。
而是全套的,《大燕律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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