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阁里地龙烧的很暖和,跟外面的大雪天完全是两个世界。
苏晚萤一个人坐在暖阁里,拿着一把小银剪,正对着一盆开得正旺的墨色牡丹,慢悠悠的修剪枝叶。
她的动作很稳,也很专心,好像这盆花就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烛光照在她脸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很安静。
就在这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传来。
“砰”的一声,阁楼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王妃!王妃不好了!”
心腹丫鬟青儿连滚带爬的冲进来,脸上没了平时的沉稳,一张脸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苏晚萤修剪花枝的动作,停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眸子里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快。
“什么事这么慌张?”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分量。
青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话都说不清楚了:“王妃!陆……陆谦大人他……他出事了!”
“殿下……殿下他刚刚带人抄了陆大人的府,说是……说是陆大人背叛了他,暗中投靠了废太子!”
“人……人已经被抓进大理寺天牢了!”
青儿的话,像锤子一样砸在苏晚萤心上。
“啪嗒。”
一声轻响。
她手里的银剪刀,从指尖滑落,掉在了地上。
锋利的剪刀口正好剪断了花盆里一枝开得最艳的墨色牡丹。
那朵在冬天里盛开,象征着富贵的花,就这么安安静静的从枝头掉下来,落在地上,花瓣上沾了泥土。
-
“王妃!”
青儿看到这情况,急得快哭了。她知道陆谦是小姐一手提拔上来的人,是小姐以后计划里很重要的一环。
“您快想想办法啊!陆大人是您的人,殿下这明显是在气头上,您去劝劝他,肯定能说通的!”
“现在全京城的人都看着呢!您要是看着陆大人被冤枉坐牢,那以后……以后还有谁敢真心投靠我们?”
青儿说的每句话都有道理。
苏晚萤却没有马上回话。
她闭上了眼睛。
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一点表情都没有,像个冰冷的玉雕。
她的脑子里,各种念头和可能性飞快的转动、推算。
救?怎么救?
冲到萧承嗣面前,告诉他陆谦是冤枉的,让他冷静下来查清楚?
不行。
苏晚萤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她的因果之瞳虽然没发动,但她比谁都了解萧承嗣。那个男人,自大又多疑,还特别好面子。尤其是在他觉得自己掌控了一切的时候,谁要是敢质疑他,他就会觉得是在挑衅。
陆谦之前那些反对打仗的话,早就在他心里扎了一根刺。
现在这封不知道哪来的密信,只是把那根刺,变成了一把刀,捅穿了他的自尊心。
现在的萧承嗣,就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自己要是去为陆谦求情,不但不能让他冷静,反而会让他立刻怀疑到自己头上。
他会怎么想?
他会想,为什么自己的王妃,会为了一个刚“背叛”自己的手下这么着急?
他们俩是不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关系?
这个陆谦,当初是不是就是她苏晚萤故意安插到自己身边的?
一旦这颗怀疑的种子种下,自己这段时间在他面前辛辛苦苦装出来的贤妻形象,会立刻完蛋。他们之间那种脆弱的信任,也会彻底消失。
到那个时候,她非但救不了陆谦,反而会把自己和整个苏家都拖下水。
所以,不能救。
至少,不能明着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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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不救呢?
眼睁睁看着这枚自己亲自挑选,用心培养,马上就要派上大用场的棋子,就这么废在天牢里?
苏晚萤的心抽了一下。
那不仅仅是一枚棋子。
陆谦的才华,他的骨气,他那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理想,她是真的欣赏。在这肮脏的棋盘上,那是她见过最干净的一抹颜色。
毁掉他,她不忍心。
更重要的是,就像青儿说的,人心。
她如今在江南士子中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好名声,她和谢长庚之间因为共同目标结成的盟约,根基都建立在一种信任上。
追随者们相信,她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盟友相信,她是个说到做到的强者。
如果今天,她连自己最核心的手下都保不住,甚至为了自保选择不管不问。那这份刚建立起来的信任,会立刻垮掉。
江南的士子们会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