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皇城司。
这里是整个大燕王朝让人不寒而栗的地方,就算到了深夜,也闻不到半点人间烟火气,空气里只有血腥味和陈年卷宗的霉味,冰冷刺骨。
档案室内,烛火摇晃。
谢长庚独自站在墙边,墙上挂满了巨大的人事关系图谱。他身形挺拔,穿着一身黑色的飞鱼服,整个人好像和这间密室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他面前,一张宽大的楠木长案上,整齐的摆放着三份卷宗。
卷宗的封皮上,用朱笔写着几个大字。
第一份,【江南盐引案】。
第二份,【魏康通敌案】。
第三份,【白狐献毒案】。
这三件案子看似毫无关联,却在短短几个月里接连发生,把太子、燕王还有整个柳家都牵扯了进来。
谢长庚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三份卷宗,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只是在复盘。
他是皇帝的刀,习惯在每一次挥刀之后,重新审视刀锋上的痕迹。
他伸出手,从旁边的木匣里,拿出了一卷头发丝那么细的红线。
他的手指修长稳定,拿起图钉,开始在墙上那张巨大复杂的关系图谱上,进行着一项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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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盐引案,户部侍郎周元和他背后的一帮官员,都是太子萧承启的人。
谢长庚拿起一枚图钉,把红线的一头钉在了周元的名字上。
魏康通敌案,首席谋士魏康,是燕王萧承嗣很看重的谋士,他一倒台,燕王就失了一大助力。
红线被拉长,另一枚图钉落在了魏康的名字上。
白狐献毒案,太傅柳成志满门下狱,他女儿柳含烟被打入天牢。这个曾经被誉为京城第一才女,在燕王和太子之间摇摆不定的女人,是燕王妃位的有力竞争者,也是燕王萧承嗣曾经很喜欢的人。
第三枚图钉,精准的钉在了柳成志和柳含烟的名字上。
谢长庚退后两步,看着墙上被红线连起来的图谱。
红线连接起来的,都是已经倒台的人。
这些人,有的是太子在朝中的重要帮手。
还有的,像是燕王萧承嗣这条准备起飞的蛟龙,身上背负的累赘。
魏康一死,萧承嗣就摆脱了和叛国贼有染的嫌疑。他只是“识人不明”,反倒成了一个值得同情的“受害者”。
而柳含烟的倒台,更是让他彻底甩掉了那个只会惹事的蠢女人,再也不用担心被她拖累,背上谋逆的黑锅。
巧合?
谢长庚的字典里,没有这个词。
这么多巧合都指向同一个结果,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清扫。
砍掉太子的一只手,再洗掉燕王身上的所有污点。
让那条龙变得干干净净,也更有威胁。
谁在执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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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庚的目光,从墙上的图谱缓缓移回桌案。
他收起红线,又从另一个木匣里,取出了一卷墨一样黑的黑线。
这一次,他要连的不是结果,而是源头。
三起大案,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由皇城司出手,快刀斩乱麻,一击致命。
能驱动皇城司这把刀的,只有两样东西:皇帝的意志,和足以说服皇帝的铁证。
而这三起案件最初的证据源头,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那几封由“天窗”投递进来的神秘匿名信。
谢长庚从卷宗里,抽出了那两封风格完全不同的信纸。
一封信上有飞鸟图案,用的是宫里贵妇特供的上等宣纸。
另一封写着“雪蚕蛊”三个字,用的是市面上最糙的草纸。
两封信的笔迹都刻意伪装过,一封稚嫩,一封歪扭,看不出任何共同点。
但谢长庚却从这种刻意的“不同”里,看出了“相同”的痕迹。
过于完美的撇清了关联,本身就是一种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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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那张写着“雪蚕蛊”的粗糙草纸,走到了烛火前。
他的动作很慢,像在举行什么仪式。
他将信纸平举,没有直接靠近火焰,而是让烛光的温度,从信纸背面慢慢透过来。
随着温度升高,纸张上被特殊药水浸泡过的隐藏脉络,开始慢慢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由无数细小雪松针叶组成的隐秘图案。
图案的样式,谢长庚非常熟悉。
那是镇国公府的家徽,也是苏家北境军的战旗图腾。更是镇国公苏烈写最高等级密信时,才会用的独门暗纹水印!
这水印的制作方法是苏家的不传之秘,外人别说仿制,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