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师三两下便修饰出了女娃的五官,栩栩如生地雕刻出了发簪服饰。
他无意中抬头,想取涂料,却对上少女身后那双变得愈发幽深粘腻的眼神,男子眼里毫不掩饰紧紧裹挟她的占有与图谋。
木师愣了神,睁大眼睛的同时,梅愿生的视线也投射了过来,赫然带着警告的意味。
他吓得一惊,连忙低下头去,竟忘了自己要取什么,只好若无其事地随手换上一把小刻刀。
若非木师那眼,梅愿生甚至意识不到自己的思绪飘了十万八千里,早已脱离了初心。
看着少女安静地坐在那里,有那么几个瞬间,他无法遏制地去想,他不是江淮,他是梅愿生。
他没有江淮那么多的束缚,他没有江淮的宏图大志,没有江淮的寻道守心,没有江淮的宽厚大度……
如果……他是想,如果,能在本体神不知鬼不觉地情况下,长久地留在少女身旁,与她日日缱绻缠绵,松萝共倚,有何不可呢?
为什么陪在师妹身侧的那个人一定要是萧晏,而不能是他呢?
他能感受到,本体自欺欺人、压抑克制的爱意,每当看向少女的时,本体都要摒弃伤心落寞与无声爱意,带上无情冷漠的面具。
唯有如此,仿佛才能欺骗自己,千芜叶无法通过动情的手段迷惑、伤害自己。
可是,她现在亲口承认了,她喜欢梅愿生,既然如此,他作为梅愿生,为何不去圆了本体的心愿呢?
这是他的私心,也是他潜藏的不可言说的爱意。
可他又一次胆怯了。
梅愿生垂了垂睫,眼神落寞地投向地上少女的影子。
作为江淮,他从少女那里经历了无数次溃败,她曾经不也是这般口口声声地说着“师兄,我喜欢你”么?但事实却是,那句话,只是用来报复他的。
有多少次机会是他心底渴求的,她都推之若浼,他答应师尊做她的道侣,却听见她说“我嫁谁都可以,就是不嫁江淮”;
后来她又变了副脸孔,在外人面前维护他,每日笑脸相迎,忽然改了决定说要做他的道侣,可她真到了师尊面前,却一言不发,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就是个没心没肺的!
梅愿生,你还指望她说的这句话是真话吗!你相信了她,最后只会落得如本体一样的下场!
可是他又纠结地想,你现在是梅愿生,她那么做皆是因为那人是江淮,她或许是恨江淮,或许是报复江淮,但他现在是一个全新的身份,她现在也欢喜自己,他又何必去按照本体的要求,将师妹亲手推给别人呢?
他可以重新认识她,让她真正爱上自己。让梅愿生和千芜叶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他只是这般想着,嘴角渐渐勾起温和的笑意,但他眼底燃烧着地灼热偏执与私有,却叫人烫得心下一惊。
那个不知名的木师察觉到他的危险,连忙收回眼。
梅愿生盯了他片刻,垂下眼帘,长睫在他眼底投下长长的阴影,不经意间爬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可是他刚刚为此沾沾自喜时,脑海中却传来刺痛,如无数根针般硬生生戳破他的臆想,强制将他眼底的欲色消解得无影无踪,随之而来的是那道冷冽的声音。
“尔想死么?”
声音伴随着巨大的压迫,压得他神魂剧震,仿佛四肢百骸皆被凛冽寒冰包裹,那股势不可挡,由上位者发出的强力使他无力反抗,唇色几近透明,面色顿时变得煞白如雪。
他的头发也随之渐渐褪成灰白,本就微薄的法力根本抵抗不住如此强烈的压迫。
再呆下去,只会暴露身份。
他慌忙带上面具,眼底闪过不甘与恐惧,起身的动静惊得芜叶赶忙回头,却只来得及看见他那身白衣的背影。
芜叶愣了一瞬:“萧晏……你……就这么走了?”
他这一走,木师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怔然问道:“……姑娘,那这人偶还雕吗?”
那人偶他刚雕完。
女娃姿态端庄,绯面含笑,男娃身着白衣彬彬有礼,俊容俏面,与她二人方始坐在那里言笑晏晏的模样别无差致。
芜叶收回视线,压下愧疚的情绪,接过人偶,低头端详了会儿,木纹的肌理与指腹相触。
她浅笑道:“木师手艺超绝,栩栩如生,这对人偶,他不要,我要呢。”
木师闻言,捋了捋胡须,神色稍霁:“姑娘是个惜物之人,倒是这对人偶的福气了。”
他看了眼那人的去向,已隐入人群中看不清了,摇了摇头,道:“只是方才那位公子,心气儿窄,姑娘方才那番话已是给足了台阶,留了体面,他倒好,非但不顺着下来,反倒撇下姑娘自个儿走了。这般度量,可见不过尔尔。”
“可有笔?”芜叶并不在意,他这一走,她倒宁愿,萧晏是真的歇了那心思。
“有,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