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再卷进与旁人的感情漩涡中,那日她没把话说明,回去后再三思索,倘若不把话挑明,以萧晏的性子便会得寸进尺。
梅愿生沉默了。
木师的手顿了一下,刻刀悬在半空,热闹喧嚣的气氛忽然静得尴尬。
街市人声依旧,只这一方小摊前,气息凝得像要滴出水来。
过了许久,梅愿生才伸出手,将木师刚雕好的木胚拿起来端详了片刻,指腹轻轻摩过那尚未打磨的眉眼。
他轻声问道:“芜娘子为何不愿意再多给我些机会呢?”
见他似乎还未死心,芜叶在心中沉了口气,垂头看了看手中把玩的红狐面具。
不过片刻,嘴角又勾了勾,漂亮的眼眸亮盈盈地看着他,笑意流连于眼角。
“公子有所不知,其实我心中已有意中人,从此,便再也容不下他人了。”
话音刚落,梅愿生心口狠狠跳了跳。他怔愣了瞬,眼底掠过一丝惊愕。
少女的回答显然超出了他的意料。
那只握着木胚的修长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指腹白到泛青,手背微微凸起青筋,因为过于用力,指甲生生在木胚背后划出一道细痕。
是谁?
他不可遏制地开始在脑海里深思,究竟是哪个男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勾搭了他师妹!
梨羽流?
不可能,他们之间隔着复杂的氏族之仇。
她在云溪常常提起的那位白师兄?
他默默在心底回忆起二人的关联,他缺失了她在云溪的那段经历,除了她在信中所写,其余更是一概不知。但那位白师兄除了一表人材外,似乎并无过人之处。
这也不可能。
裴咎?崔奕君?还是沈逸辰?
抑或是他的本体江淮?
但少女厌恶的眼神和敷衍的语气历历在目。
几息之间,他几乎想到了所有与师妹有过关联的男性,但是即便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还有谁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勾了少女的魂。
芜叶看他眉峰骤然蹙紧又松开半分,接着又狠狠拧起,便知他定是在猜测那人是谁,心中不禁发笑。
越是这般想,她的嘴角不可抑制地扬起,“莫想了,那人你也认识。”
“是谁!”垂在袖间的手骤然握紧,他咬着牙吐出那两个字。
心口剧烈起伏着,空气安静的片刻,他几乎怒不可遏地想,若是她敢说出一个他不认识的人,抑或是连他也看不上的人,他定要去杀了那人!
“是琴师祈。”
梅愿生心口倏地缩紧,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芜叶。
与少女对视的瞬间,他想试图从她眼中寻找到她真实的想法。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出神地呢喃了句:“你……真的喜欢他?”
她点了点头。
“是啊。”
芜叶眨着莹亮的眸,凝盯着他笑,从他幽深不可见底的眸,到他下垂微张的唇。
看见他蹙紧的眉拧得更紧了。
萧晏是个不可一世的人,倘若他知道自己心爱之人正爱着别人,挫败的自尊心兴许能令他一振不撅。看他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少女的计谋似乎奏效了。
她拿起他手中的木胚,玩味地撑起下巴,看着未成形的木偶,那几个弯月般的指甲显而易见,她想,萧晏此时定能打消那番心思。
他越发沉默,芜叶在心底便笑得越张狂。
余光瞥见“萧晏”沉凝的面色,她只好装作视而不见,背过身专注看着木师雕刻小人。以手掩面,掩饰自己的欢愉与愧疚,强行压下欲扬的嘴角。
少女敛了敛神色,又想到什么,在心中连连向梅祈道歉:罪过罪过,今日借了你的名头,改日亲自上门请罪。
她看不见“萧晏”的神情,自然也不知他心中是如何想。
梅愿生自听见那番话后,似乎已全然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是为了给师妹与良缘之间小火苗火上浇油,使其燃烧得更旺更烈些。
寂静的风掠过小摊的帘,浓稠的夜似乎被划分地径隔分明,一面是热闹通明的街市,一面是冷凝无声的小摊。
那道幽深的眼神死死缠着少女的背影,梅愿生看见少女没心没肺地撑着下巴,专注看木师手头雕刻动作,他不禁觉得额穴如针扎般刺痛。
一个念头刚起,便有万个念头生。
他莫非他真的搞砸了此事?师妹对良缘根本末生情愫?他又该如何去修补此事?
但他此时想得更多的是,她喜欢梅愿生?她真的……喜欢梅愿生?
可是他此时作为梅愿生,与师妹的交集不过寥寥数面,从未做过令她误会的事,又怎么会引得师妹对他暗生情愫呢?
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他不得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