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悄见少年乖乖坐在床上,将结实的身体用被褥盖好,发梢的水已经干透了,烛火一摇一晃,他呼吸声却愈发浓重。
而少年,只看到椅背上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困倦地闭上了眼,他不能吵醒她。
可是……
可是好难受,他难受的不只是被雨打湿的发烫的身体,他脑海里迷迷糊糊有印象后就是如此了,他躲了好多人,好多双眼睛,倒在雨中想要让自己冷下来。
他抑制住自己的不堪,呜咽着闷头,想要让自己睡过去。
竟也真的熬过这夜。
如悄是被公鸡打鸣的声音闹醒的,睁开眼时,坐了半夜的身子酸软极了,也是此时,她忽然想起自己还捡了个病人回来,忙踩到地上,凑近去探少年的额头。
还好已经退烧了。
她有些意外,不过想到他身体结实、体质应该不错。
如悄刚靠近,少年就猝然睁开眼,第一眼,很防备地像要呲牙,可像是慢慢看清了似的,他在与她对视后倏地将自己锋利的爪牙都收敛了回去,只攥着薄被不松手。
“既然你没事了,再喝一副药,我送你回家。”
如悄说罢,起身攀着窗望一眼窗外,雨还在下,却比昨夜消停多了。
天际雾蒙蒙的,已经能听见街坊里的声音,她一般不会这么早去开门,虽说店处在街尾,有些早晨买菜的人还是会觉得晦气。
当然,也不会有大清早就进店的人,她们纸扎店的营生多在下午与黄昏时,满街的雨,谁会想这样早就去街上呢。
如悄没听到回复,回头时,看见床上的少年呆呆地望着她。
……昨天晚上不还好好的吗。
她将窗敞开透气,又坐了回去,凑近,和他对视了四五秒,他还是一动不动,只乖巧地眨了眨眼,像在表明自己的无害。
至少是醒着,健康着,如悄只好用最简单的方法。
“你叫什么名字?”
“你知道你是谁吗,你听不听得懂我说话?”
不动。
她耐心着接着问:“你是都不记得了?还是说,你只是不懂怎么把话讲出来,这样,我把这些问题再问你一遍。”
如悄示范着点头。
“这个代表是。”
又摇头。
“这个的意思是不是。”
少年好像听懂了,眨了眨眼,不对,根本没懂!他动都不动一下。
如悄犹豫着,总不会是她昨夜没看顾好,让他脑袋烧坏了?她有些头疼,少年见她没动静,也跟着安静下来,房间内一时间只听得见雨声。
如悄接受了这件事,她总得想办法,便告诉他再睡一会,在她回来之前不要起来。
少年犹豫着,歪了下头,如悄教他点头,他才点头。
说罢让他好好躺下去睡觉,如悄转身走出院子,忽然想起什么,去一旁找到了很久没用过的锁,给人屋子里锁上了,离开前还瞅了几眼他有没有躺好。
她抄起帷帽往外走,刚开门,就见门外站着一个人。
如悄当然意外。
“晏公子,早。”
平日,晏青几乎都是下午时来,正好帮衬着生意。
她的确没想到会踏出门口就遇见他。
男人握着伞,微仰起头看向店前反锁门的如悄。
“我想你今天是要出来吃早餐,便来邀你一起,走罢。”
如悄只好往他伞下走。
她是想出来买几个馒头,然后去买几件男人能穿的衣裳裤子,现在跟在晏青身旁,倒是被请了一包馒头。
男人笑着说可以留着明天晚起了也能吃。
可她重要的是后面那件事。
被帮扶许久,如悄竟然下意识地就想向晏青求助。
可再往深处想,晏公子帮她太多,她当然不想给他带别的麻烦了,买男装是为了带那个少年去官府。
去了官府,此间事便了。
而且她不太好意思告诉晏青自己捡了个人回去。
或许是她飘忽太明显,雨滴落到她帷帽上时,她微微后退了两步,听到身旁的晏青轻笑了一声。
“有心事?”
如悄假装没听见。
伞下,女孩数着街道上的店,她记得再往前些有一家服饰店。
这样专注的神色,除了她在纸扎店做东西时,晏青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了,故而有些纵容,他只是在快到服饰店前刻意放慢了脚步,果然,就要到时,身旁的女孩突然捏住他的袖口。
如悄轻声问:“我想买些新衣服。”
“新衣服?”男人笑,“好啊,我买给你。”
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如悄有些无措,但还是踏进店里,抬眸,却看见店内站着一个人,背影是她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