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突然,一阵痉挛从胃底漫上来,连着神经狠狠抽紧。
夏雾闭上眼。顺着粗糙的混凝土墙面,一点、一点滑落下去。
双臂环住膝盖,脸埋进湿冷的大衣褶皱里。
桥上的车流呼啸而过,碾过积水。
没人听见桥墩下那点微弱的呜咽,连同那个被嚼碎在齿关里的名字。
车灯在脚边的水洼里亮起,又暗去。
来来回回,晃了不知道多少轮。
直到四肢被冻得发麻,夏雾才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叫的网约车停在辅路边。
拉开车门,暖风逼出了一身冷汗,胃里的绞痛反倒更清晰。
夏雾靠进后排。眼神空茫,看着车窗上被雨刷器一遍遍刮去、又重新聚拢的夜景。稍稍偏开视线。
半小时后,车子在央美校门外刹停。
过了饭点,又没到夜宵的时候,小吃街格外清冷。
但那家她大学时常买的煎饼摊,竟然还开着。
闻见香味,胃里迟钝地泛起一阵空磨的酸,夏雾才想起刚才那顿铁锅炖,自己几乎没动过筷子。
夏雾走了过去。
油锅的暖气混着面香,白雾般腾起。
“叔……”她拢了拢大衣,“要一个软面饼,纯白面的。”
摊后的人正低头刮着面糊,闻言,动作一顿。
这地方吃杂粮脆饼的多,点名要纯白面软饼的少见。
摊煎饼的中年男人抬起头,眯着眼,隔着氤氲的水蒸气端详了她几秒。粗糙的脸上忽然挤出几道笑纹。
“哟,姑娘。”大叔嗓门亮堂,“好几年没瞧见你了,毕业回来看老师啊?”
夏雾冻僵的眼睫轻微动了动。
没想到,每天面对成百上千个学生的小摊老板,竟然还记得她。
鼻音带出轻轻一声“嗯”。
她垂下眼点点头,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叔,我还扫以前那个微信转您。”
点开微信,在搜索框里输入“煎”。
【煎饼摊老王】的头像弹了出来,底下还挂着那句“加两根肠送卫龙”的个性签名。
“别别!”大叔用下巴指了指玻璃挡板上新贴的塑封码,“扫这个新的,原先那个号早不用了。”
夏雾准备输入金额的手指停住:“号不用了?被封了吗?”
“卖啦。”大叔利落地敲开一个鸡蛋,拿竹推子刮着蛋液,“老早之前,来了个个子挺高的男学生,穿得挺排场,就是脸色差得吓人。”
“喏,跟你一样爱吃软面饼那个。”
“眼圈红通通的,看着跟丢了魂一样。开口啥也不买,非要买我那个收钱的旧手机和微信号。”
大叔把脆饼拍碎,撒上葱花,觉得有些荒谬,
“我说那号里加的全是你们那届毕业生的死号,早就没用了。他非不听。直接往我摊子上扔了一沓现金!就买那么个破手机和废号!你说这不是有钱烧的吗……”
装好袋的煎饼递出了窗口,腾腾冒着热气。
大叔还在絮叨什么,但声音已经变得很远。被隔绝在了一层无形的真空之外。
屏幕幽冷的光,打在她没有血色的脸上。
界面,还停留在那个对话框里。
视线没有任何焦距地往下落。
——【谢谢王叔。大年三十,突然特别想吃您摊的软面饼。】
——【同乐啊同学,在外边好好念书。】
“姑娘?”老板举着袋子,见她迟迟没动静,纳闷地探出头:“姑娘你怎么了这是?”
“没事。”夏雾慢慢伸手,接过袋子。
热度隔着塑料袋传到掌心,却熨不暖发僵的指骨。
她想开口应一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眼眶不堪重负地泛痛,大颗温热砸在手机屏幕上,视线糊了。
突然,手机震动。
夏雾木然地垂下视线。屏幕上跳动着“明明”两个字。
指腹僵硬地划开接听,贴向耳边。
“夏夏,你还在宋庄?”明枝那头伴着汽车雨刷器的声音,透着焦急,“市区这会儿下大雨了,你发个定位给我,我开车过去接你。”
冰粒子打在脸上,融化成刺骨的冷水,顺着下颌往下淌。
“明明。”夏雾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哑又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你这是什么动静?在哪儿吹冷风呢?”明枝的语气瞬间收紧了,“发位置,我现在就过去。”
“我不回去了。”
“不回哪儿?”明枝愣住。
夏雾低着头,看着脚下坑洼积水里倒映的沉冷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