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是说好等小静她们……”明枝话音顿住。但多年默契让她把盘问咽了回去。
“好。”明枝没再多问半句,语气又柔了些,“行李箱放我这儿,回头我给你寄回去。你赶紧去室内,买杯热的。到了给我报平安。”
“对不起。”夏雾觉得有些愧疚。
明枝笑笑:“少来这套。路上当心。”
“我永远都在的。好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
凌晨一点,红眼航班穿入平流层。
客舱熄了主灯,指示标幽暗。
夏雾缩在靠窗的座位里,航空毯一直拉到下巴。
骨缝里渗出细密的酸痛,每一次吞咽,干涩的气管都像在被刀片来回地刮。
她闭着眼,额头抵着遮光板。
飞机引擎在耳膜上震荡。高热带来的昏沉里,视野窄成一条狭长的缝隙。
挥之不去的,是车厢里那张被打得偏过去的侧脸。
高高浮肿的指痕,以及那双熬出了红血丝的眼睛。
胃里又是阵阵酸涩痉挛。夏雾蜷缩起身体,将脸更深地埋进毯子里,直到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两个半小时后,航班降落浦东。
凌晨的航站楼空旷死寂。
冷白色的灯光打在光洁的地砖上,倒映着稀疏疲惫的旅客。
夏雾拖着虚浮的步子往外走。
指尖摸出口袋里的手机,长按,关闭飞行模式。
信号格刚跳满。
“嗡——”
下一秒,机身在掌心剧烈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温舜】。
夏雾停下脚步。大拇指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至耳边。
“喂。”她嗓音干哑发虚。
听筒那头有细微的杂音,过了两秒,才传来温舜的声音:“还没睡?”
语气听着温和,可压在底下的呼吸却显得有些发沉。
旁边是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外头,是上海深夜特有的、潮湿又黏稠的浓黑。
“嗯。”夏雾视线虚虚落在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上,没打算瞒他,“刚落地。”
“落地?”温舜的声音有一瞬的发紧,带着错愕问道,“你去哪了?”
“回上海了。”
“有点累,改签提早回了。”
温舜没有说话。但底噪却顺着电流被无限放大。
空旷的、带着巨大混响的机械女声,隔着上千公里的夜色,模模糊糊地传了过来。
——“……Welco to Beijing Daxing International Airport……”
夏雾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定住。
她不禁问:“你在哪儿。”
冷风撞着航站楼的玻璃幕墙。
过了很久。
听筒里才传来男人干涩得近乎割裂的嗓音:
“……我在北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想去勇敢 你到底有没
早上六点。浦东机场的晨光发着冷青。
温舜从通道里急步走出, 没带行李、也没背包,几乎是迫不及待往网约车的上客点走。
在几万英尺的夜空上,他连质问的台词都排练好了——想问她这几天到底去了哪, 问她到底在谁的床上、又怎么会把自己搞到提前改签、落荒而逃。
他昨天就请好假了。有大把的时明, 去撕开那层波澜不惊的面具,看看她剥去冷静特, 到底会不会为他慌乱一回。
深蓝色的保洁车压过过道。
温舜侧身避让, 鞋尖抵住地砖拼缝。可等“骨碌碌”的车轮声由近及远,他脚下的步子,却兀地钉死了。
——“那我马上回来。”
——“好。我等你。”
他以为的“等”,是她会打车回家,或者坐在贵宾休息室里。
没想到,夏雾竟然是这样等他的。
她把自己缩成极小的一团, 蜷在冷硬的不锈钢座椅上。
呼吸不自觉地发紧,温舜脚下的步子越放越轻。走得近了,才看清那身痕迹。
大衣的下摆全湿了,皱巴巴地贴在小腿上。鞋尖与细跟的缝隙里, 结着一圈干硬发灰的泥垢。
皮肤透出一种几近脱水的灰白,像是幅被雨水无情洇透的薄绢水墨, 清傲骨相全委顿在了泥水里, 脆弱得一碰就破。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她是怎么舍得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的!
冷风顺着航站楼的玻璃幕墙无声灌漫。
排椅上的人缩紧了身子, 脸颊埋在半湿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