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荞哑了哑。
她不确定麴子珩说这话的意思。
“为何这样说?”她佯装问。
“你知道, 裴叙也中毒了。”麴子珩轻轻靠在床头,“从阙氏手中要来解药没那么简单,裴叙在高昌的地界施展不开手脚, 单靠他一个人,只有死路一条。”
杨荞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是自己怎么都没想到的。
在麴子珩话语落下的那一刻,她只觉得裴叙又要为自己去死了。
杨荞:“那你呢?要不来解药,你也活不下去。”
“是。”麴子珩不可否认,“我也活不了……”
他说得无比坦然,好像自己早已想到了这个结果, 并且已经接受, 可他方才与麯嘉说话时一句话也没提。
杨荞:“放心, 阙氏不交,他会替你去要, 有他出面,阙氏还是会畏惧一二的。”
麴子珩否认:“不会的,若阙氏顾念抚养之情, 有心饶我一命,就不会让我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他一语道破,但杨荞还是有些不信,“那解药只有阙氏手中有吗?我听说你自小就中了寒毒,会自制缓解之药, 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说不准解药就有了。”
“要是真的这么简单, 我这毒早就解了,荞荞。”
相处这段时间,麴子珩发觉这个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是真的心性单纯, 否则怎会敢替裴叙,一人挡四五十人马。
她将事情想得如此简单,一片赤诚,当真是在杨家保护得很好。
他长长叹了口气,掩下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杨荞心中有事,盯着床头安放的茶盏看了许久才回神,“哥,当年娘没带走你,叫你吃苦了,我原以为我的日子已经很苦了,谁承想你的日子除了比我的光景富裕些,其余的比我苦多了。”
“哥,我会救你的。”
“但你也不能骗我。”
麴子珩拿巾子擦指尖的动作一顿,余光那抹素雅身影腰背挺得笔直,未待他抬眼去瞧时,杨荞就已经起身,往门外走去。
“荞荞。”
他叫住她。
杨荞回首看向他,相视一笑,再无言语。
阙氏不想交出解药就是为了报复,活生生的两个仇人子女活在眼前,她如何能松口?
一身本领,她现在是真想一把刀架在阙氏的脖子上,逼她把解药交出来。
但按照阙氏的性子,怕是宁愿丢命也不愿意低头。
这棋无解。
不出所料,麯嘉亲自去了趟王府,面对阙氏依旧一无所获,败兴而过,陪着麴子珩晒太阳时,一口一个毒妇骂着。
杨荞坐在麴子珩的身旁,一边品茶一边听了个响。
裴叙连夜回了驿站,此时世子府内就他们三人,听够了麯嘉的唠叨,杨荞在麴子珩口中得知阙氏的娘家情况。
这几日她日思夜想,麴子珩的病情一步步逼近,大夫束手无策,杨荞也头疼。
一日,麯嘉不知从哪儿寻来了杨骁宁之前在高昌待着时用过的旧物。
据庆兰姨回忆,她娘之前偏爱鲜艳惹眼的衣裳,总说人趁着年轻就该穿得五颜六色的衣裳,老了之后就压不住衣裳了,待怀上她与麴子珩之后,一天脸上也见不上个笑容,穿得衣裳也渐渐趋于淡色,与之前判若两人。
杨荞听着难受,庆兰看在眼中,说了些便止住了。
麯嘉见她近来两日面上缺了笑容,想差人带她出去转转,杨荞摇了头,“现下天热,我也不爱出去,与其出去……倒不如带我去看看我娘住的地方,昨夜庆兰姨给我讲我娘的事情,都是我曾不知晓的。我想多了解了解她。”
原是此事,这有何难。
麯嘉当即就答应了。
怕杨荞一个人住在王府遭阙氏毒害,还愿意舍命陪伴,麴子珩由于身体不佳,照旧留在世子府养病。
昨夜送别裴叙,裴叙劝告她别轻举妄动,保护自己为先,可他与麴子珩都快死了,她怎么能够就这么不管不顾。
她想得没错,她与裴叙就是两根剪不断理还乱的绳子,整日不是他救她,就是她救他。
账是算不完了,理也说不清了。
杨荞随着麯嘉到了柳中王府后,被下人带着绕了一圈,风景如故,人生无常,二十年前,不知她娘也会像她一般站在长廊之下,瞧这些花红柳绿。
若她当时怀着她,怕是也没甚心情吧。
她在王府转了一天,阙氏也没露个面,估计是知道了但是不想见。她也奇怪,麯嘉与阙氏无甚感情,竟也能容忍彼此二十几年。
夫妻若都成了如此仇人,相守也变成了一种折磨彼此的酷刑,否则麯嘉也不会在别处开辟院子,叫外人看笑话。
这般不给阙氏面子,叫阙氏如何不记恨。
杨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