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荞要比麴子珩好些,起码对于生母是有些印象与相处的,而麴子珩没有,所以当麯嘉提起那个叫杨骁宁的女人,他无甚感受,更答不出话。
非阙氏所生的事实,只是叫他多年的疑惑有了答案——
阙氏那般苛待他,根源不在他。
他无半分过错。
故麯嘉与他道出此话,他无法作答,连应承都做不到,于是,他换了话又说:“父王,我的病……”
“你的病我心里有底,放心,父王不会叫你出事的,阙氏那边我来处理。”说及此,麯嘉难免面露气愤,“阙氏委实歹毒,就在今日,那个裴子述没逃过刀剑,亦是中毒了。”
“气运不好,大夫说中的毒与你无甚差别,但毒发比你迅速,难治,怕是命不久矣。”
麴子珩颇是意外:“裴子述与荞荞关系匪浅,荞荞怕是难以承受……”
麯嘉:“曾经是夫妻,如今和离便是没关系了,一个中原人,还是给中原皇帝卖命的,就算死了又有何妨。”
“荞荞终究是要认祖归宗的,届时就是我高昌儿女,高昌郡主,我高昌好儿郎任她挑选,怎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你这个做兄长的将来也要好好劝劝她,我叫人出去打听,说裴子述原来对荞荞也不好,男人自古薄情,荞荞心底纯良,万不能叫他三言两语重新哄骗回去。”
麴子珩:……
他没想过他爹在这件事上这般强硬,仅仅过了一日,就已经将往后计算清楚。
麯嘉未察觉自己儿子心底色,款款道:“你且安心养伤,伤号之后就该入朝堂了,府中这么大一处摊子,我也老了。”
年迫五十,孤家寡人,至今身边无一接替之人,眼下既然有了儿女,也该是他退位的时候了。
……
杨荞在外听着,听不出丝毫的关心,唯心底冒出丝丝寒意。
正犹豫要不要进去时,恰巧碰上前来送药的侍女,见之她在,依礼喊了一声“姑娘”。
杨荞暗道不好,不晃几瞬,麯嘉就开门出来了。
“王爷,世子的药熬好了。”侍女低眉顺眼。
麯嘉不冷不淡:“往后不许再喊姑娘了,待会儿吩咐下去,她是失踪多年找回来的郡主,往后你们要依礼称呼为郡主,明白吗?”
侍女恭敬颔首,应了声“是”,进屋将药放下后,便离开了。
杨荞将侍女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平日里麯嘉在府中是如何作为也不难想象了。
下人屈于淫威,那是杨荞在多见大户人家中从未见过的害怕和谨慎。
即使裴叙待人严肃,但裴家的下人也不会这般。
“来了怎么不进去?”
杨荞抬起眼,“刚才给我传信说哥哥醒了我过来看看。”
麯嘉笑笑,示意引着她进去,“那就进去吧。”
想到他方才对中原人抱有敌意的样子,一时没了兴趣,半晌也不动身。
探头看了眼屋内靠在床头安静喝药的麴子珩,就打算离开了。
麯嘉叫住她:“这些日子你打算住在哪儿?想留在这儿也行,去爹爹那处……”
“裴叙去哪儿住?”她打断。
麯嘉愣了愣,没料到她会问这个。“自然回他们中原的驿站,一国使臣留宿在臣子府邸,不合规矩。”
“那我也是中原的臣子,我……”
“这个不要怕。”麯嘉猜到她要说这个,“有谁敢说你半个不是,爹爹立马替你做主,你且安心留下……我那边还没叫人收拾出你住的地方,这些日子就委屈你陪着你兄长。”
“待到来日爹爹上奏,叫高昌王封你为郡主,给你修郡主府,给你兄长撑腰,也好叫爹爹好好补偿补偿你,这些年你受苦了。”
郡主……
多么遥远的称号,竟有一日也与她有了干系。
瞧不上中原人,但是又念着她娘和她不放,她已是想不明白,她的这位生父是如何想的了。
他说这种话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他们兄妹?
他们身上流着一半的中原血脉。
麯嘉见杨荞不说话,权当她是同意了,临走前还在嘱咐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或许他能给的也就仅仅这些了,但凡他当初再多在乎她娘一些,也不至于叫她早早亡命。
麯嘉抬脚离开,杨荞瞧见他是朝着府门的方向去的,大抵是要亲自向阙氏讨要解药,兴许是别的事。
她转身迈过门槛,麴子珩刚刚喝完药,此时正漱着口,见他行动缓慢,就不住上前去帮他递了干净的帕子。
短短几日,麴子珩已憔悴了许多,她都可以观望到裴叙的样子了。
麴子珩淡淡地望着她,“父王想杀了裴叙。”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