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孟克用刀尖儿挑起她下颌,“杨家人?”
杨荞耷拉着眼,朝他脸上淬了口唾沫,对方却不恼不怒,轻笑道:“看来就是了。你们杨家人宁死不降,宁死不被俘,可惜你贪了。”
他的汉语说得极好,根本听不出别的的腔调,她曾听说,巴图孟克的母亲是前可汗手下的一个低贱婢女,不过醉酒之后才被宠幸,就连他自己也是在羊圈中长大的。
而他口中所说的“贪”,说得也不错。
杨荞从看见千户的那一刻,心里便认定了自己被俘的事实,并且她不能活着被俘,死在鞑靼人的马上是一个将领所剩最体面的死法了,可既然都要死了,死前不带走一个鞑靼将领,岂不是很可惜?只是她没得手,以至于叫她活着进了鞑靼人的营帐。
“你说你进了我的营帐,要是叫你爹知道,他会怎么样?”
巴图孟克也认出她了。
杨荞瞅准时机,窜起死劲冲上前准备去咬他脖子,奈何鞑靼人早有防备,身形微侧,下一瞬亲兵就反手将她狠狠摁住。
下一瞬,她被重重按倒在地,脸颊紧贴着冰冷粗糙的泥土,被硌得生疼,发间衣上尽是尘沙血污,动弹不得,只能屈辱地伏在地上,听着远处马蹄踏地与头顶传来的轻蔑笑声。
巴图孟克转身朝案前走去,“放心,不会叫你这么轻易死的,就算要死,也是要拉在你们的汉人阵前献祭,叫你们汉人瞧瞧,他杨骁恒的女儿是怎么死的。”
杨荞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被他们扔到了一个废弃的帐子里,门口皆被人守着,他们下令不叫任何人接触她,不准叫她死。
她见不到吃食,更见不到一口水,感受着身上伤口结痂,被血浸湿的衣裳被体温烘干后,硬邦邦贴在身上的触感。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箭头,强撑着眼皮,饥寒交迫下,不由靠着桌子睡了过去。
由于精神紧绷,她根本睡不踏实,只听见帐外吵吵闹闹,最后被两个鞑靼兵拖到了帐外。
冷冽的寒风吹打在身上,杨荞身上像指头粗的麻绳换成了铁链,看着周围个个手持弯刀的鞑靼人,她便知自己睁眼的日子到头了……早死晚死都是死,早死还能早投胎。
才过了一日,怎么就变成这副光景了呢,真是命运无常。
惋惜不过一瞬,杨荞便打起精神,打算在死前给自己拉一个垫背的。
杀一个她赚一个,杀两个她赚一双。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身后士兵踹了她后背一脚,嘴里叫喊着鞑靼语,不知道是叫她站起来还是跪着。
想到杨家的叔伯姑舅都是死在他们这群畜生手上,杨荞深恶痛绝,跪天跪地跪父母,就算被打死也绝不给他们下跪。
不管谁来拉扯她,她都不动,宁死不屈,再有人朝她踢来,她也不是纸糊的,径直伸手抓住那人的脚踝,狠狠向一遍甩去,旁边的士兵咒骂了一声,不由上前向教训她,杨荞不过一招躲避,就将两手上的铁链缠在对方脖子上,把士兵勒得面庞泛起青紫。
众人看见杨荞这般强悍,才知他们是小觑了这女人,都怕下一个被勒的是自己,不少就此胆怯,不敢轻易上前。
要不是巴图孟克带人过来,叫手下四五个士兵硬生生将杨荞的手扒开,将她甩到了远处,杨荞今日就得手了。
她被掼得厉害,浑身上也疼得厉害,宛若快要散架了般,喘不上来气,更没力气,只感觉到有人朝她肩头踢了一脚,将她翻了个面,随后把脚碾在她胸口。
“说出作战之策,本汗叫你死得痛快些,不然,就拉你到阵前,叫秃鹫啃食尽骨肉内脏,叫你痛苦而死。”
刺眼的阳光直端端照在她脸上,她适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踩着自己的是巴图孟克。
他暗中使着力气叫她一时半会儿喘不上来气。
鞑靼人总是那么心眼小,瞅准机会故意折辱她,折辱他们汉人。
杨荞痛恨,咬着牙死扛着,暗中准备好了箭矢。
巴图孟克一脸阴鸷,瞧着她一副誓死不啃声的模样,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恨不得把她抽筋剥皮,犹豫如何叫她开口时,杨荞出其不意抱住他的脚,攻其下盘,出招将他扳倒,趁他想办法稳住身形时,当即朝他面门悍然击去。
短短一瞬,巴图孟克眸光一沉,瞥见她指间暗藏寒芒竟是一支断箭,立马调转方向,长臂倏伸,掌心稳稳扣住她腰腹,旋身发力,猛地将她狠狠甩掷出去,苦于被消耗了力气的杨荞没本事躲闪,在地上重重摔下后,直到昏花的眼睛看见那团从口中流出的鲜血,才感觉到自己喉间那股腥甜的滋味。
巴图孟克伸手摸向自己脖颈,看见掌心的那抹湿滑的血迹,怒火攻心,即刻就要拔刀杀了杨荞,便在此时,旁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