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前,人的孤勇开始显现:“我不管,哪怕我们就一直保持现状,哪怕把你的灵魂塞进那只熊,只要能把你留下来。”
总得做点什么。
总要做点什么。
【陶旎。】
【陶旎!!】
那辆黑色轿车又出现了,这次是去而复返,从身后驶来的,直到车辆在她面前停下,陶旎才看清,是新娘公司的司机,刚送完孩子回来,这会儿询问陶旎,要去哪里?雪下大了,这里不好打车的。
陶旎不矫情,当即上了车,报出步行街的位置。
司机也没多问,只是看到陶旎外套和头发都被雪浸湿了,脸上也明显有泪痕,疑惑之余又礼貌地收回目光。
到达步行街,已经很晚了,街上商铺打烊,行人步履匆匆,陶旎几乎是逆着人流走,吴嘉淼似乎也终于搞明白她的目的,于是再次出言阻止:
【陶旎,我再说一遍,没用的。】
“我也再说一遍,吴嘉淼,你闭嘴。”
陶旎去算卦老头儿摆摊的地方,远远看着,就知无人,她不死心,去隔壁还亮着灯的服装店询问,却得知,常年在这摆摊的老头已经好几天没来了,看这天气,明天也不会出现的。
陶旎泄了口气,但很快就挺直腰。
再次打车。
去寺庙。
去教堂。
去她能想到的一切有可能求神拜佛的地。
再或者。
“吴嘉淼,我们报警吧!报警会不会有用?”
吴嘉淼的声音这时已经哑得不行,像是被雪地里的碎沙石磨过:【陶旎,够了。】
陶旎定了定神,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可是一笑,眼泪也跟着作乱。
难不成告诉警察,我最好的朋友去世了,求求你们,让他活过来?
社区教堂建在当地居民常去的公园后侧,山坡上。此时倒是热闹,灯光大亮,还有交响乐,陶旎看了眼手机才意识到,马上就是圣诞节了,是教堂在排练,一定有很多人。
似乎燃起那么一丝希望,陶旎原本已经力竭,此时有些力气了,只是平时和缓的山坡因为雪天缘故,凝了一层薄薄的冰,陶旎脚下打滑,爬坡时一个踉跄,没等站稳,下一步踏出去又是一滑,重重趴在地上。
陶旎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起身,揉揉膝盖,继续向前。
【陶旎,我说够了!】吴嘉淼斥声。
回应他的是陶旎的一声哼笑,不屑的,嘲讽的。这语气在她身上时有出现,次数倒是不多,比如在中考前,老师说她不要妄想考重点了,比如高中为了喜欢的人咬紧牙关奋起减肥,再比如,在刚刚换工作步入婚策行业时曾被激进的客户说尽难听的话批评
陶旎想的是,我怎么就不行呢?我怎么就做不成呢?
也难怪妈妈说她,听话顺从的模样只是一层皮,底下的东西才是本来的她。
【陶旎,就算你找到方法,让我就这样留下来,以这种方式,我不愿意。】吴嘉淼字字如锤,响彻脑海,【我告诉你陶旎,我不愿意!】
脚下又一滑。
这下陶旎有预料,所以站稳了,但吴嘉淼不放过她,竟然和她争抢起身体来。
两个人的神识在一具身体里打架,僵持不下,幸亏这安静雪夜,又是一条僻静小路,周围没人,否则被路人看到一个女孩儿站在路边,站在路灯下,自言自语骂人,还不断前进后退,手脚乱挥,一定会被吓到吧。
陶旎不知道自己骂了多少难听的话,不会说脏话的人,这次可算是说了个痛快,于此时似乎是将体内戾气都纾解了,人也变得更加轻快,一不小心再次摔倒。
吴嘉淼就趁着这个机会,支撑起她的双腿,走到路边拦车。
陶旎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已经再次被眼泪淹没。
手掌摔破的伤口也感知不到疼痛了。
她无法在争抢中获胜,整个人像是卸掉所有力气一般,任由吴嘉淼带着她打车、去药店、上楼、回家。
迈进家里的那一刻,温暖空气包围过来,两个人都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吴嘉淼没有说话,而陶旎,则是直直跪了下去,跪倒在地板上。
不动了,那她也便不动了。
就这样僵持着吧。
片刻后,还是吴嘉淼在对峙中败下阵来,再次支撑着身体,先拆开湿巾帮陶旎擦干净手掌,然后裁剪创可贴,贴到伤口上。
【这就是我不愿意留下的原因。】
房间里很安静,于是吴嘉淼的声音就好像是从四面八方各个方向一齐涌过来,击打得陶旎无处可逃,也把眼泪都击打至消解,蒸发。
【如果连你生病,不小心受伤都帮不上忙,一切只能靠你自己,而我除了在你脑海中大喊大叫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