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旎轻笑一声。
她仍坐在冰凉地板上,背靠墙壁,将脸转向一边。
【我知道你不需要,否则当初也不会那么急切让我去南极。你或许又要说我对自己的人生不负责,但是陶旎,如果我要为自己负责,就更要离开,我没办法想象自己作为一个附属,依靠着你,这样活着,所谓活着。】
【陶旎,我错了。】
【是我的错。】
【我没有想到我的人生只剩说抱歉和认错的时间,却没有弥补的机会。】
陶旎仍背靠墙壁,整个人是脱力状态,任由自己的眼泪划过眼角,一点一点凉掉。
“吴嘉淼,你能不能告诉我,那年的新年礼物,那个被我扔下去的盒子里是什么?”
沉默片刻,吴嘉淼笑了笑:【你自己看吧。】
陶旎闭上了眼睛,也将又一颗泪水挤出眼眶。
雪,好大的雪。
她在吴嘉淼的记忆里看到了自己从未见过的漫天飞雪,那样庞大,白到刺目。
而那片雪幕里,她看到吴嘉淼的影子,正孤身一步一步往前走。
之所以倍感陌生,是因为雪势越发凶猛之时,陶旎正在家里,正在家里生着闷气,给吴嘉淼发微信消息。
叮。
微信提示音。
吴嘉淼脚步顿了下,但没停,继续走下去了。
又是一声,叮。
吴嘉淼双手垂于身侧,指节已经冷得泛红,他盯着雪地里自己的影子看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将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手不稳,险些抛出去。
屏幕上,陶旎的头像在第一行,点开刚刚出现的小红点,上面竟是一排十数个感叹号——
“你又和我甩脸!!一言不合说走就走,总搞这套你腻不腻?
“你以为自己很潇洒?”
“几次了?”
“吵架要讲理,刚刚你占理吗?”
“你跟我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
“外面冷死了,你去哪啊?”
“把我爸的衣服还回来!!!!!”
吴嘉淼在雪中站立,呼出的白气徐徐上扬。
即便是一段感受不到温度的记忆,可冷风似乎刮碎一切屏障,直直扑向陶旎面门。
片刻后,吴嘉淼转头,往回走。
却不是真的为了还衣服,而是走到楼下,默默把那快递盒子捡了回来。
粘在快递盒外面的雪已经融化,把盒子边缘洇得湿哒哒。
吴嘉淼拂去雪水,扯开胶带,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枚酒红色缝金线的格子蝴蝶结,在密封袋装好了,瞧得出主人的爱惜
这算什么礼物?
陶旎终于有了些许力气,起身,缓缓挪步,想去卫生间用热水洗洗脸。
张张口,发现嗓子黏连,像是忘记怎么说话,只能一个字两个字,语速极慢。
“吴嘉淼,你总是绕来绕去,总是让我看不懂你,我现在不懂,以前也不懂,我不懂你为什么一定要逼问我。”
那个让两个人有了分歧的最根源问题——你希望我离开吗?你希望我接下一份远在地球极点的工作,和你渐行渐远吗?
【我知道你会说很多道理支持我去,但我当时只想要个不讲道理的答案,】男生声音平静,【我想知道,抛开你的顾虑,抛开为我着想的所有,抛开那些很遥远虚幻到我摸不着的东西,你希望我去么?你能接受我们在已经分别很多年的情况下,让我离你再远一些么?你会不会也有不舍得?】
陶旎忽然笑了。
吴嘉淼没有理会她模糊不定的笑声,自顾自说下去了——
【我从没想过自暴自弃,也从没想过什么理想前途都不要了,就那么赖在你身边。】
【我当时想的是,只要你给我肯定的答案,哪怕只有一点点,你说什么我都听,你叫我去哪里,我都愿意。】
【我只是想要那么一个答案罢了。】
陶旎抹了下脸,将水珠尽数抹去:“如果我给了你想要的答案,然后呢?”
【然后我会把那领结还给你,告诉你我这些年有多幼稚,有多骄傲,有多煎熬。】
【然后我会心甘情愿出发,并给自己定好归期。】
【然后我就不再是只有起点没有终点的人。】
【然后我就可以不在地球的每一处飘来荡去。】
【然后我就有理由回来,因为我知道有人在等我,有人也很期盼我,有人想念我,有人爱我。】
【然后我就会请求你,我可不可以不再当你的好朋友了?】
【陶旎,我求你。】
在我们认识的第二十年。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