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顾不上全身被颠簸得有多难受,计谚身后还有几个骑马的侍卫在护着他们,都是当初进将军府裴述拨给她的人。
这些谢云真原本在心底有些抵触,认为是在监视自己,禁锢自己自由的裴述爪牙,如今正奋不顾身地护着和他们本没有任何关系的自己。
她心底一阵阵酸楚和恐惧,害怕逃不过今夜,逃不过这些亡命的追兵。
她抬头看前方,马儿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瞬间就掠过了道上左侧已经翻倒的马车,谢云真当即心惊肉跳起来,那是——
那是阿妍姐的马车!
她回头匆匆一瞥,马车里似乎空无一人,她神经紧绷,倒吸一口凉气不知道该放松还是紧张。
“计护卫,将军夫人他们——”
“小夫人不必担心,我看着崔副将带着将军夫人从另一侧逃了,现在最主要的是,咳咳!”
计谚安抚的话只说了一半,就皱着脸咳出了血。
“计护卫,得罪了。”
谢云真见状眉眼一凛,飞快从系在身上的小包袱摸出几片草药,含在嘴里嚼碎后,又果断地撕开衣摆,抓着计谚仍用力控着缰绳的手臂,将嚼碎的草药抹在了那个血洞上,又干脆利落地用布条飞快绕了手臂几圈为其包扎好。
这个小包袱是她很早以前就准备好的,除了一些财物,大部分都是应急用的药材,为的就是有一天离开时能直接带上就走,没想到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计谚因谢云真的动作愣住,他来不及道谢,就听见身后传来弟弟急切的声音。
“哥!”计诚和另外三个护卫追赶上来。
“哥!不能走官道了!追兵太多了!”
一阵惨烈的厮杀后,他们的人所剩无几,而身后这些追兵显然是有目的性的,就刚才那一下的围堵,便已经将他们和周将军的人分开,他们原本以为这些追兵全都是冲着将军夫人来的,但眼下来看,显然并非完全如此。
计诚话音刚落,他身后人的马匹便中了箭,马儿吃痛受惊,马上的人当场跌落。
其余人脸色巨变,眼见追兵不断缩短距离,已经越来越近,计谚当机立断,手一挥厉声喊道:
“走!进山!”
此时仍是深夜时分,出了城门后,以谢云真的肉眼来看,四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更不要说从平州城北门出去后,附近的第一座山便是云绥山,此山听当地人说多豺狼虎豹,平素里很少有人进,更不要说深更半夜。
眼下进山的风险性极大,可若是不进,那些追兵迟早要追上来,到那时只能死路一条。
进山,说不得还有一线希望。
“火折子灭了。”
方才为了看路,只有跑在计谚前方的那个人点了一个微小的火折子,而就在方才决定进山前,他们六人中护在最后面的那人当场死在谢云真眼前。
谢云真甚至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而他却是为了护她而死。
他们所有人,都是抱着同一个目的:誓死护卫她的安全。
谢云真伏在马背上,心底被无边的愧疚充斥着。
她只记得方才跌落马下的那个护卫比其他人要瘦小些,在将军府时,偶尔会在小院的屋顶上看见他盯梢,每每被谢云真撞见,他脸上都泛起红晕,眼神不自在的挪开,随后会立马换个更隐蔽的位置盯着。
谢云真撞见过一两次,瞧着那人,年岁应当比屠英大不了多少。
应是正值年少,却就这样死去,为她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
进了山,马匹速度皆慢了下来,盯着静谧漆黑的山林,这一刻谢云真心中无比自责,若是她不曾认识裴述,他们就不必有牵扯,这些人也应当好好跟在他们的大人身边,而不是陷入眼下的生死困境。
可她自责,却不会在这个时候说些叫他们各自逃命这样没用的话。
和裴述在一起的那些日子,谢云真深知他的性格,他调教出来的人,唯他马首是瞻,忠诚是最基本的要求,他若是叫他们以护她周全为使命,那他们必将战斗到最后一刻。
一个正在拼尽全力完成任务的士兵是容不得有人在此时说丧气话消磨他们士气的,她现在能做的,只有听他们的话,尽量不拖他们的后腿。
五人骑马行进了一会儿,不远处的山下就传来了动静,往下一看三三两两亮出火把的光芒,看起来是打着搜山的算盘。
计谚见势皱着眉,与其他人商量:“这样下去不行,我们不能点火折子暴露位置,太黑了又走不快,这样迟早会被他们追上。”
计诚沉吟片刻,抬头道:“哥,苍羽已经放出去报信了,但是一时半会援兵肯定来不了,不如我们去引开追兵,你带着小夫人往鹰山口去,若是天亮我们没有过来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