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述瞧她如此费劲的姿势,心底暗暗不悦。
她侧过身,用手捋顺了头发,只是到底湿了半边衣裳,她也不好在大人马车上将雨水拧干,没得弄脏了大人的马车。
约莫过了一两刻钟,马车停在长溪旅店,见她衣衫湿得紧贴身体曲线,裴述不察喉头滚动,只是微微别开眼,将伞和原先放在车里的披风都递给她。
谢云真看了一眼,却拒绝了。
“这些时日,对大人多有打搅了。”说罢她又为他送她回来这事道了声谢。
她说话的时候,唇角弯弯,带着浅浅笑意,眉眼瞧着格外温顺,温顺到,裴述藏在衣袖下的指尖轻抖。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想做什么。
下马车前她情不自禁回头望了裴述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就冲进了雨幕。
她难得心悦一人,也难得想为自己的往后争上一回,可眼下还有些事要忙着做,大人对她也淡漠疏离,她就如同一叶在湖面停滞不前的扁舟,无风无澜,静静的,不知何去何从。
她已离岸久矣,又离想去的湖心甚远,前后不着,是退是进,她暂且无暇去想。
裴述看着她淋着雨冲进了旅店,那店里当槽儿的伙计立刻眉开眼笑地凑上去给她递布巾擦水。
也不知干不干净,就敢用。
他顺势抬眼打量了旅店门脸儿外观,不觉皱了皱眉。
他一定是很讨厌她,才会这么烦躁。
“走吧。”裴述放下帘子,闭了闭眸,道。
“大人,不管谢——”文禄瞧了瞧店内谢云真还未消失的身影,又往马车内瞥了瞥,吞吞吐吐道。
裴述语气不耐:“嫌罚少了是吗?”
文禄想到挨的那两板子和这个月被罚光的月钱立马噤了声,催促车夫赶车回府。
*
谢云真回了客房,见田芝守着双生子,三个人应是都等久了,趴在桌上睡着了。
田芝觉浅,听到进屋的响动就醒了,她见是云真揉揉眼立马起身迎过去。
谢云真往她身后瞥了眼,轻轻地朝她嘘了一声,牵着田芝走远了些。
二人走至屏风处,谢云真从床头包袱里拿出一身衣裳,一边更衣一边朝屏风后的田芝说她听到的堂审结果。
外衫里衣小衣尽数湿了,谢云真一一褪下。
田芝一边听一边盯着,屏风透光,谢云真玲珑有致的身段如墨画一般映在上面,她知道她这样形容不对,可谢云真更衣一动一静间,像极了画本里那些魅惑书生的狐妖。
她怎么觉得自己就是那个书生。
田芝一直知道云真极美,可她没想到就连素日里她藏在宽松衣衫下的胴体也这么美,她不自觉低头看了看自己略显平坦的那处,又抬眼隔着一扇屏风再度望去。
连她一个女人看了这样妩媚的身段都情不自禁地眼热,她不敢想以后哪个男子能有好命娶到云真这样天仙似的美人为妻。
“……他心头恨难灭,便唆使春桃……”谢云真并未察觉田芝的走神,只是细心地继续诉说着。
原来这案子的一切纠葛,都源于廖春桃对铁二刀,也就是宁天茂的隐秘痴恋。
只怕宁彦奎也想不到,三年前那个雨夜,宁天茂被他丢下山崖后,竟然大难不死,被第二日上山采药的廖春桃发现后救了回去,因伤势过重无法动弹廖春桃将他安置在一处山洞中,日日照顾。
谁也不知廖春桃一心喜欢比她大了十几岁的宁天茂,为了他硬生生拖着不谈亲事。
因为谢氏的出现,原本就有癔症征兆的廖春桃在心中种下了嫉妒的种子,再加宁天茂伤得太重,成了只能言语四肢全废的废人,她受了刺激,才变得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宁天茂对自己的恶行只字不提,一个他人眼中老实沉默的男人用尽恶毒的字眼诅咒着谢家人,为了一解心头之恨,他唆使廖春桃为她报仇。
他被扔下山崖时是昏迷的状态,并不知这其中还有宁彦奎的参与,他不恨用刀伤了他的谢云真,反而一日复一日的痛恨着与他定下亲事的谢氏。因为他的唆使,廖春桃清醒时趁着谢氏生病,将有毒的药材掺合在里面,这才导致谢氏这三年来疾病缠身。
而廖春桃经常在家中消失,大多时候也都是去给宁天茂送吃穿,这次报案也是她写了信偷偷送到县衙的,她从前跟着廖大夫学医,自然会写字。
只是所有事情都水落石出,谢云真唯独不懂他们为何过了三年才会报案。
不过这个案子最后的结果,谢氏无罪,谢云真虽是自保,但到底致宁天茂跌落山崖成了废人,又因着他人无法移动受不了刑,衙门只能暂且将他丢在山洞里不管,只收押了下毒的廖春桃,又判谢家赔一笔银子给宁天茂,算是各打五十大板,将此事了了。
谢云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