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如珠帘被风托起,又飘落在他身后,衬得他越发清冷出尘。
他身量很高, 视线需要往下一些才能对上谢云真的眼眸。
一双狠狠哭过, 红彤彤, 却干净得如同雨过天青的眸子。
如此破碎,又如此, 动人心魄,是令人魂牵梦萦的美丽。
她眉尖似蹙非蹙,抬眸望向他时,似乎满眼都是他。
他觉得不可思议。
为何会有人看向另一人时,仿佛旁人他物都不存在一般, 眼里只有那个人, 也只装得下那个人。
印象里他好像几次都撞见她在哭。
只是一直是安安静静的。
屠英说得那种嚎啕大哭, 他好像一次也没见过。
裴述长睫垂下, 掩住一丝企图在心间翻涌的情绪, 他默默将眼神收回, 随后抬手从衣袖内兜里掏出一方手帕,递给她。
“擦擦罢。”
谢云真愣了一息,连是什么都没看清不知不觉就伸出手接过,听话的模样看起来格外乖巧。
她指尖不禁收紧,低头一瞧, 是手帕, 青色的,跟之前的一样。
他第一次来谢家找她时,因为摸了有些油滑的水桶沾湿了手,也用的是一方青色手帕擦拭的。
意识到这是大人的贴身之物, 谢云真忽然觉得指尖发烫,一时间拿着手帕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可到底雨水打湿了脸有些不舒服,她还是老老实实拿它擦了起来。
知道大人心底应是有些厌烦或是抵触她,所以谢云真不会将这份递手帕的善意理解为关心或是其他。
大人素来爱洁,或许只是见不得她这副凌乱又不得体的样子。
“大人……为何在此?”
她自是没往别处想,只是突然相遇,她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才脱口而问。
他打眼看来,薄唇轻启:
“路过。”
果然。
大人瞥眼看向她时,眸光淡淡,毫无情绪波动。
而她不知何时早已踏入有他的凡尘,唯有他,高居天上宫阙,置之度外,与她冷眼相看。
想到此处,心底说不难过是假的,可谢云真却仍是禁不住弯唇失笑。
怎么办,她怎么好像总是让大人瞧见她窘迫的样子。
裴述不知她为何笑了起来,只觉得那笑靥格外扎眼,叫人……有些无法抵抗。
谢云真只是低头瞥了眼手心,轻声道:“大人,这手帕我洗干净还……”话还未说完,她忽然意识到不妥,掌心微颤,不知要不要就这么还给他。
可被用过了,大人应当会介意才是。
这些时日大人和文禄说过的话如同回音一般萦绕在她耳边,大人此前便有不再见面的意思,她刚刚想说洗干净再还给大人,会不会被他误会自己是想再借此机会接近他?
正当谢云真暗自纠结着,裴述却面不改色从她手中将那方手帕抽走,只是单手叠好放回袖兜时,似乎还能嗅到被她握过,独属于她指尖的香气。
大人竟然收回去了,这倒是叫云真有些诧异。
气氛有一丝诡异的沉默。
一把精致的油纸伞下,再大也不过只脚下这点方寸之地。
因此二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近,叫谢云真莫名有些慌张。
她看裴述好像没有立即要走的意思,没话找话地问起:“大人可知今日是我阿娘的堂审?”
“……不知。”其实谢氏堂审的事他有叫人留意,来时的路上便听底下人汇报过案子的真相和结果了。
是有些意外,但不知为何,想听她讲。
谢云真望着他注视过来的眼,清冷又幽深,叫人难以琢磨。
只是她料想大人应当是不在意这个,想到案子背后的真相,眉眼松动,笑得既苦涩又甜蜜:“都结束了,挺好的。”
她说罢,不再言语。
裴述眉峰轻蹙,心底掠过一丝疑惑。
她……为何不说?
又过了几息,见她一言不发,裴述咽下喉头不知何故的躁动,冷声道:“走吧,我叫人送你一程。”
正下着雨,行路不便,谢云真也不和他忸怩,大方地谢过后,紧跟在裴述身侧与他一同走出巷子。
文禄撑着伞还等在外面。
只是谢云真有些不解,这回他看过来时,目光有些躲闪,手臂还颇有些怪异地往身后动了动,就好像身后有什么似的。
裴述勒眼看去,后者连忙肃着一张脸跟上来。
他罕见的话少了许多,甚至可以说有些沉默。见了谢云真礼数周到地同她打了招呼后就垂下眼眸弓着腰,一副眼观鼻鼻观心贴心侍仆的模样。
谢云真有些纳罕,点点头上了马车。
裴述自是一如既往沉默。谢云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