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见面, 还是多年以前, 彼时她和大哥已经和离,可他尚来不及高兴,就被一纸调令调去了苦寒的边关驻守。
后来得知她死讯时,他心里恨, 想过这辈子都不再入关,也不再归京。
只不过今年北线战事吃紧,是大哥奏请圣上将他从西线召回,如若不然,他如何能经过此地,又如何能抢在他大哥之前,得知她竟还活在世上的秘密。
他,得感谢他的好大哥。
“你改了名叫谢姣?谢是你母家的姓,嗯……没有姣娘本名好听。”
谢姣一直别过头既不言也不看他,男人旁若无人地自说自话,语罢蹲下身欺进谢氏,“不过姣娘喜欢,那便就叫谢姣,以后我也不叫蔺闻晔,我们换个地方生活。”
见冷艳美人仍是一言不发,他期待了几日的心升起恼意,只面上微微笑着,讽刺道:“阿嫂当真不理我?真是好狠的心,听说我那日侄儿日日思母,却不知他的好母亲抛下他不管,在外头倒是捡了一堆野孩子养。”
像是听见令人生厌的话,谢姣蹙起眉头。
瞥见妇人眉眼微动,知是正中她下怀,他继续道:“阿嫂不想看看我那小侄儿吗?你若点头,我把他从上京带出来,叫他跟着我们一起过日子。”
谢姣仍是不语,只是与之前的装聋作哑相比,从鼻间送出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哼笑。
似是嘲讽他的不自量力。
她太了解他的性格,从小到大都以她前夫为尊,满腔的敬仰与崇拜,在外再是混不吝的样子,到了她前夫跟前,都安静的跟个鹌鹑似的。
她想了想,红唇轻启,盯着眼前的冷墙,说了自他进牢房后的第一句话:
“蔺闻晔,你妻为你生下的孩子,应当九岁了吧。”
她没记错的话,她与堂姐仓皇逃出上京的那年,她这位前小叔子的妻子至少已经怀有八个月的身孕。
谢姣双眸始终不看他一眼,男人却在此刻突然失了方才逼人的气势,一瞬间失了力气,可他突然又想到什么,大声辩解:“那是周氏心机叵测!是她下了药,我才、我后来再也没碰过她!”
他说得是实话,被调去西线边关后,这些年,哪怕知她死讯也一直为她守身如玉,便是每每年节该返京归家,他也仍是各种借口,以至多年不归,早忘了那周氏是和模样。
然而他的话打动不了谢姣分毫,她只淡漠地说道:“再如何,周氏是你明媒正娶,你若不点头,你大哥如何能逼你?”
如何能逼他?
那是他亲大哥!蔺家之主,亦兄亦父的存在!他又能……
“崔月姣!”像是被戳中痛点,蔺闻晔怒不可遏地站起身,直呼谢姣本名。
“蔺将军慎言,”许是抛下本名多年,谢姣语气显得有几分急促,“崔家已经覆灭,这世上再无崔月姣。”
然蔺闻晔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站起身在逼仄的牢房里急躁地踱步。
“大哥,大哥!你眼里何时只有我大哥了!我不信你不恨他!”
“我!和你青梅竹马!我!才是和你有婚约的那个!”
谢姣冷笑:“那又如何,你斗得过你大哥吗?”
“是,我斗不过,”到底是怕吓到谢氏,蔺闻晔忍了忍心底的怒火,沉声质问她道,“可你崔家倾倒时,他有出手帮过你,帮过你们崔家吗?”
谢姣面色一白,缓缓地转过头,抬眼看向他。
这是她自蔺闻晔踏进这间牢房后,看向他的第一眼。
她摇摇头,就像是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你不必费心挑拨,我与你大哥本就再无可能。”原本复合的可能,也随着大安寺之变和她的逃离而消散了。
她那位前夫只怕要恨极她。
是她对不起他。
蔺闻晔见挑拨无用,失了耐性,直言威胁道:“既无可能,你为何不点头?你若再与我犟,出了这道门我就立刻叫人杀了你那三个野种女儿。”
省得她一颗心全挂在他人身上。
“蔺闻晔!”
谢姣双眸瞪向他,惊颤地高喊,像是受到了惊吓。
见她目光终于满眼都是自己,哪怕是惊恐的目光,他也觉得心底舒服了不少,他当即诱哄:“姣娘好好想想罢,听说姣娘还在那破村子定过亲,为此才累得进了县狱,不如我把他尸骨给你挖出来,替你出出气好不好?”
谢姣别开眼,只觉得昔日的竹马早已面目全非,句句都叫她毛骨悚然。
“不过我也要谢谢报案人,没有他,我和姣娘又如何能相见呢?”
他语罢,目光幽幽,一副势必要等到她答复的模样。
良久,寂静的方寸之地听得妇人一声苦涩的叹息。
“别说了,我跟你走,可我的孩子——”
“——嘘,”蔺闻晔食指抵住谢姣的唇,冰冷的手指甫一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