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直言说,替他管教管教以下犯上不听话的仆从。当时那场面,人头滚地,鲜血四溅,满院的人都瞧见了,皆吓得六神无主,唯有那位主和他底下的人面不改色。
若不是六皇子有意与那人身后的家族接触,这口气他如何能忍?
刘文洪又道:“总归已经如了他的意,还要本官如何?再说了,说不得见了那谢云真,那谢氏也就想通了,如此他也好早些离去,省得坏了六皇子的大事。”
他说归说,心里却想的是,那位劈头盖脸将他当着下仆面数落得下不来台,他怎么也得悄摸给那位添添堵啊。
人家母女情深,如何不能得见了?
提到谢云真,长随又唉声叹气:“这女人软硬不吃,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竟敢将大人的事向那姓裴的直言,生生坏了大人的计划,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莽劲儿……若非大人仁慈,哪还由得她活蹦乱跳的?她如今已是废子一枚,大人何不将她送给——”
不等荣远话毕,就被刘文洪敲了头,白背山雀受了惊吓霎时飞走,后者瞧着空落落的手,没好气道:“她是上头指明要保下的人,把她送出去?你是巴不得本官死得不够快啊!”都说女人红颜祸水,如今他算是得见了,这谢氏母女皆是妖妖娆娆的长相,一个个背后都是不好惹的。
他说的“上头”那位在六皇子跟前颇得脸,一旦六皇子得势,那等从龙之功,以后封官加爵是手到擒来,他不过是趁着那位这些年正忙于别的事务来不了饶城,所以发现那谢云真竟然跟裴述那厮搭上关系后,才剑走偏锋想要从她那儿下手,指望着她在裴述那儿能有所突破。
可裴述这厮盯他盯得实在太紧,听底下人来报,那谢云真他是不会留了。
既是不留,他的算盘落空,只能当作白忙活一场,如何敢将人与那些调教好的瘦马当作一回事送出去?
荣远听了大骇,平时主子也不说,他哪里知道这等秘辛?他跟了自家主子这么多年,知道他对美色毫无兴趣,手上那些美人多是为了应酬往来才会备着不少。
他这些年一直纳闷主子为何不调教谢云真,原来根源在这儿。
但说起这个,荣远又有些担心:“大人可知上头那位与谢云真是何关系?她先前跟那姓裴的搅合在一起,若是那位知道……那可不得了啊。”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刘文洪心下更烦了,一甩袖子:“你这孬仆,偏找我晦气!那是她自己的事,我可没逼她!上头只叫我不许动她,又没提别的,她有脑子有腿,还能是我逼她不成?”
挨了骂荣远摸摸鼻头,心里默默道:主子您也没少逼人啊。
*
未等到一刻钟,谢云真手里原样抱着那两身衣裳从县衙牢房走了出来。
外头晴光大好,晒在她沁凉的衣身上倒是暖和不少,只是心底的冷意却像是肆虐的寒冬蔓延开来。
她从未见过如此神经紧绷方寸大乱的谢氏,就好像牢房幽深黑暗之处有恶鬼在窥伺一般。
明明昨儿被带走时还不吵不闹,像是不惧险境的模样。
怎么过了一夜就变成这般。
“想尽一切办法,不管用什么招,藏好兄妹俩。”
谢云真愣愣地走着,猛然想到阿娘嘱咐的事还有她在耳边说下的话,忍着泪连忙快步跑出县衙,想到或许身后会有小尾巴跟着,她步履又放慢了些,思忖片刻,转道往田芝家去。
她要对兄妹俩食言了。
她带不回阿娘了。
第27章
昏暗的县狱内。
最里间的牢房四周已经被清空。
一捧清辉挤过高不可及的窗眼, 落进狭窄昏黑的方寸之地。
孤冷的月光笼罩着素衣美人,男人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不错眼地瞧着, 似乎怕只要他一眨眼, 美人就会如月宫仙子一般踏云逃回蟾宫。
“想好了吗?”
“第三日了, 阿嫂。”
男人打一进这间牢房,就直勾勾地看着美人, 良久,才语带讥诮地出声。
“你再继续待在这里,我会心疼的。”
他正对着窗眼,清寂的月光只照出他半张面孔,却仍能看出他有一副清俊成熟的容颜。
只是那双眼, 或许是在疆场征战多年手中斩下无数头颅的缘故, 那双隐匿在阴暗中的双眸, 带着洗不尽的血腥和邪佞之气。
他与眼前的妇人同岁, 都已青春不再, 过了少不更事的年纪。
他此刻心底沸腾着的激动, 让他感觉自己回到了十七八岁,正是意气风发少年时。
他觉着,她仍一如既往,和他梦里时常梦到的那样,美丽不可方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