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萝猛地伸手,找到了利维娅的头皮上的金属部分。拧搅成团的纤维也发现了侵入者,每一根都在反向排斥乌萝的手掌。
体内的毒液让她毫无畏惧之心,心无旁骛,完全凭借蛮力按压下去,直到触碰到那个控制大脑机能的关键点。
此时此刻,一个荒谬的想法从乌萝心中划过——
既然利维娅也有机械大脑,那利维娅在某种程度上也许算作是仿生人。
这想法多多少少驱散了沉重心情。密集纤维像是破碎的茧壳一样在她手下破裂,利维娅的身躯重获自由,滑至乌萝怀中。至于她本人是否还在自己的躯体里,有多少还在,都无从得知。
“……喂?利维娅,能听到我吗?”
乌萝低头,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如何应对这副千疮百孔的身体。
利维娅瞪大双眼,嘴唇浮起一个鲜血淋漓的微笑。乌萝轻唤她的名字似乎起了作用。挣脱纤维束缚的瞬间,利维娅猛地伸手攥住了乌萝的手腕。花瓣紧紧贴合两人的皮肤,拖拽乌萝再次向着记忆深处漂浮。
对抗情绪已经不起作用。在乌萝面前跳跃的画面全然陌生。但几处相似情景暗示了它们来自一个白发苍苍,刻薄精明的老人——
他是奥古斯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奥古斯都扬起手杖, 穿过海底工厂的阴暗湿气指向正在分裂繁殖的树根。跟在他身后的女人尽管脸色苍白,双手颤抖,却勉强保持了镇静态度。
“我不明白, 奥古斯都。你在说什么?这怎么可能是我的拉玛?”
女人还穿着陈旧的博物馆制服, 呆滞目光紧盯着他, 脚尖一点一点蹭过地面, 好像马上就要跪倒在他面前:
“我的拉玛在特洛伊星舰上……她……”
奥古斯都狠狠一挥手杖, 划定出了两人的边界。
他说话彬彬有礼, 却冷淡:
“听。只要不是聋子,谁都能听到那声音。你就算精神失常,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女儿的存在吧?”
女人像一只饥肠辘辘的野兽,抬头感受空气里的每一丝气息与律动。
渐渐地,人类的感官捕捉到了花粉的温度与外形。在黑暗深海里活泼生长的植物挥动叶片,用潜移默化的气味吸引陌生人。敲打声,沙沙声与树干噼啪声织就了无形的罗网, 在人类的脑海里构造出一个虚幻的亲近之人的影子。
在女人激动的呼吸声里,在奥古斯都与众多科研员的注视下,树干内部的声音逐渐清晰, 有力。
伴随着痛苦呻吟般的崩裂噪音, 纤维从树干内部脱离,缠绕着一块颤抖不已的血肉,像是食虫植物举起诱饵, 递至女人面前。
几乎是毫不犹豫, 这块血肉钻入了女人的体内。她手足无措地伫立原地, 望着自己的四肢仿佛一个刚刚降生的婴儿。整棵树木的律动却与她的呼吸交融,用纤维温柔地接纳她靠近自己。
当女人再度抬头仰望树干,她已经充满了宁静而快乐的表情, 从她的头皮之下生长出的新鲜花苞活泼张合,捕捉着空气里的花粉,花瓣碰撞发出缠绵絮语。
站在远处观看这一幕的奥古斯都命令科研员抽取花粉,亢奋情绪像活力药剂灌入了他的身躯:
“去寻找其他特洛伊星舰遇难者的家属。告诉指挥部,我破译了西尔维的小发明。不,我即将做到的事情远超过她和任何人。我会让母星永恒。”
有人为奥古斯都递上了乌萝的资料。几句窃窃私语道尽了她的故事:
来自卫星,在星舰事故中幸存,同时幸存的还有一名残缺者……
奥古斯都站在逐步扩散的树枝前方,指向了星图上的那颗黄绿色卫星标志:
“为我接通农业卫星监察官。我要和他做一笔交易。”
又一块鲜血淋漓的纤维被割下,送上前往卫星的航线。
被植入的记忆于红色边缘消退。
乌萝喘着气恢复神志,呼吸着被自己的血液浸染的潮湿空气,然后对着利维娅大笑起来。
“谢谢你给我记忆。”
她将利维娅捆绑在自己的防护服上,然后转身,对着飞行艇招手。碎裂的骨骼混合着粘稠血液晃动,与她的心脏紧紧贴合。
“我也许还需要你再帮我一次,利维娅。”
飞行艇的自动升降索穿越破裂的纤维网,咔哒声带来了安全感。勾上乌萝的防护服后,绳索骤然绷紧,将两人拉回机舱。
在上升途中,乌萝一手拽紧了升降索,另一只手持电磁枪对准虫巢中心,集中注意力观察任何异常情况。
空气里始终潜伏着危险因素。源头却不是这里。
原先连接利维娅的神经索断裂成灰,围绕母体旋转漂浮,好似被独立天体吸引的尘埃气雾。看似轻盈的红色雾气包裹之下,依然有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