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萝试图寻找声音来源,却发现仿生人与那些过分靠近的纤维在同时共振,为这道来自海底的声音添加回音。污染风暴为机械创造出一小块平静的港湾,显然已经将飞行艇视为同类。
她缓缓靠近通讯器,尝试回应:
“信鸽,我是乌萝。你能查看所有能够立刻启动的载具,武器或者通讯设备吗?污染在扩散。我们需要救援利维娅,可能还有一些被困在污染源里的其他人。”
她的声音被纤维吸收,扩散,传播至四面八方,余音朦胧好似梦中絮语。乌萝不禁感到头晕目眩……她在仿生人靠近时立刻用目光警告他,漂浮感却逐渐扩散至四肢深处。
是那些红光。它还在缓慢靠近。
“乌萝……乌萝?海底工厂正在垮塌。但是在那之前,我可以向母体发送燃料罐,引燃母体。但是你能来得及撤离爆炸区域吗?”
乌萝暂时没有回答。
她与仿生人同时望向了母体深处,正在被吞噬的利维娅。乌萝略微思索,已经计算出救援需要的时间。
“她会被母体吞噬。”
仿生人客观陈述道:
“奥古斯都和母体都在垂涎她的异能。”
“闭嘴卡西乌斯。我不会让她的异能被其他人拿到的。”
乌萝将驾驶位让给他,自己跳入舱室,找出防护服穿上。
摇曳树叶与花瓣是从巢穴里不断钻出的万千手指,在飞行器的表面留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摩擦声音。熟悉的场景带回记忆,乌萝的潜意识里仿佛也感到了痒意。
她在扣紧防护服之前,低头看见了米聂卡折叠整齐的衣物。
他把它留在这里肯定有意义。
她向着洁白衣物伸手。
侵入的虫巢的飞行艇开始受到纤维与树枝的集体排斥。仿生人在跟随纤维的活动痕迹做出反应。它不需要辅助设备,完全由本能行动,简直像是驾驭浪潮的船长。卡西乌斯本人的幽影紧紧附在仿生人的躯壳上,几乎要借着烈火般的红光返回人间。
乌萝俯身,小心拿出米聂卡衣物里的药剂。
脆弱药瓶此时带来的安全感胜过任何武器。虽然她不应该乱用,但这是紧急情况……
飞行艇的舷窗上映出卡西乌斯的眼眸。浅浅一抹绿色,几乎被背景稀释,又被烧焦的脸庞托出来,就这样直勾勾盯着她看。
她已经注射完毕,顶着逐渐攀升的心跳与全新视野转头看着他。
“我准备好了。”
注射器穿刺的那块皮肤微微发烫,还有些麻木。像是毒蛇一吻。
这是她和米聂卡制作药剂时留下的戏谑之语。
仿生人轻轻啧了一声:
“看见你这副状态真是遗憾。”
乌萝满不在乎:
“我倒是很开心能看见你变成这样。”
她在某种程度上感到自己的意识在延长,慢慢攀上纤维的网络。
飞行艇已经容不下她膨胀的意识。乌萝打开舱门,面对外界的凶险状况。
仿生人最后问道:
“你觉得自己能扭转现实?”
乌萝一只脚踏上门扉,只看了他一眼:
“同样的事我已经做过一次了。这次也一样。”
学着利维娅的姿势一跃而下,纤维立马接住了她,引导她靠近母体。
她生长出了虚幻的触须,灵巧地滑动着前进。碎裂的记忆从未知的前方倾泻而下,一点也不能在她脑内产生涟漪:利维娅的低语,虫卵在被一道外来力量捏破,血液汩汩流淌,飘荡在上方的仿生人的空虚眼眶。
最终是一道敏锐的警觉意识穿过乌萝的脑海,令她原地停下。
是利维娅的残存部分。她还在拒绝外来者靠近。
从乌萝意识里伸出的无形触须在解除警戒,与她的双手紧密联合,陪伴她在一片茫茫红色里触碰利维娅的身体。
在这座新生虫巢的某一处,米聂卡在大肆破坏虫巢的结构,啜饮虫巢内部的养分。而乌萝在巢穴中心感知利维娅的存在,就像慢慢摸索雕塑技巧的学徒。
她伸出去的手被虫巢所忌惮。缠绕利维娅的纤维一根接着一根松开了。她伸手,手指轻松陷入利维娅的皮肤。隐藏在她的血液里的毒液减轻了痛苦。即便如此,利维娅被强制剥夺身躯的痛苦依然溢出了乌萝的承受范围,再度掀起纤维暴动。
“燃料罐发射中。乌萝,燃料罐——”
一点警告声音顺着潮水漂浮而至。乌萝集中全部精力拼凑起意志力,反抗利维娅的情绪控制。
她偶然回想起来自己和利维娅相对而坐,巧克力球的香气弥漫与口腔里的甜腻感。那颗从巧克力球里出现的钻石吊坠在回忆里一闪而过。
利维娅的反抗意识忽然松懈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