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母体里逃逸出的气流推挤飞行艇,企图斩断乌萝与它的唯一联系。她两手抓住升降索直到它勒入手心与骨骼摩擦,同时用通讯器告知金丝雀:
“准备发射燃料罐。”
她的声音引来了意外。飞行艇遭到重物撞击,升降索大幅度晃荡飘飞。乌萝在一片火花中缩紧身体,手中颤抖不止的绳索忽地被一股非人的力量强行固定。
她从短暂的缺氧晕眩里苏醒后抬头,让自己被升降索抽打的肋骨稍稍舒展。灰尘与花粉如同暴雪一般从飞行艇顶端倾泻在她和利维娅的头顶,唯有升降索末端消失的地方还有一星冷光。
有一股稳定的力道在拉拽绳索。
她顺着绳索的滑动方向伸手。
另一只裂纹遍布的人类手掌从黑暗中伸出来,紧攥住了她的手腕。
对面的手掌上有好几只手指残缺不全,却硬生生依靠一股蛮力将她和利维娅拽起。她不像是获救,倒像是被什么怪物带进了巢穴。
她摔进猛烈颠簸的机舱。一睁眼,那只救她上来的手早已缩进阴影里,取而代之出现的是明亮的,完全冷静的眼眸。
踏着血腥气息,仿生人走近,轻松拽起乌萝。他轻盈的步伐像是影子一样毫无重量,也没有一丝感情。
乌萝踉踉跄跄,想要挣脱他:
“现在,加速离开。”
“母体注意到了你。”
仿生人抱住了她,以一种温柔但过度用力的姿态:
“你的逃生成功概率……低于这艘飞行艇完整驶出虫巢的概率。”
乌萝呼吸凝固了。她不需要看也清楚他此时的状态。
她的敏锐本能在刺痛头皮,让她下意识用血肉之躯反抗仿生人的双臂。骨骼与皮肉都像是遇到岩浆的金属一样毫无用处,被仿生人的冰冷怀抱任意揉搓形状。
透过舷窗,她望见了母体正在剧烈收缩,向各个方向喷发出淡红色的新神经索。飞行艇渺小的如同被暴雨包围的青蛙,动作迟缓,渐渐失去最佳时机。
仿生人似乎也能够欣赏这种毁灭之美——
他将利维娅解开,扔在一边,然后拿起舱室里唯一的武器:电磁枪,抬手扔向外界。
乌萝对抗着他的手掌禁锢,吃力问道:
“你受谁的指使?我的命对你们来说很重要?”
仿生人回首望了她一眼:
“我是卡西乌斯,你早就知道了。这具仿生人的躯体让我对自己有了新的理解。如果我没有选择在它的身体里醒来,我就不会理解我们俩的差异。但……”
他设定好飞行艇的航向,将乌萝绑在了驾驶座上,为她整理发丝:
“现在我了解了。我们俩永远不可能选择同样的道路。唯一能够解决的办法,是融合为一。永远的。”
她滚烫,流汗的皮肤让仿生人的手掌停留。强烈的生命力似乎能够透过机械,传达至卡西乌斯的内心。然而更加强烈的是来自外界的咻咻声音。
母体像一颗饱满泛红的眼珠,注视着飞行艇向着密集的神经索与藤蔓冲刺。当它接近深处的核心,神经索骤然合并绷紧,形成深不可测的瞳孔形状。
乌萝调整气息,在飞行艇的颠簸中耐心等待着。
警报声重复响起,单调而让人揪心。
“飞行艇防护罩破损中……”
“……只剩21%……”
“距离撞击……还有……”
飞行艇的侧翼断裂。顷刻之间,金属在气流中痉挛变形,红光穿过舷窗裂隙直射人眼。仿生人很快在地板倾覆时掌握平衡,乌萝的动作更快。
她扭动手腕,依靠血液润滑一点一点脱离安全锁。仿生人在飞行艇下一次颠倒时向她扑来,她当即抬脚踹上他的胸口,两人都被惯性甩上舱室墙壁。
一面是金属墙壁,一面是重力压迫,乌萝重获自由的瞬间感觉肺部充盈血泡,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奇怪的嘶嘶声。毒液让她的反应速度快过常人。仿生人举拳下砸,被她硬生生用手臂接住。
卡西乌斯显然没有预料到她会做出这样的反应。
他从来都低估了她。
趁着痛感被延缓的空档,乌萝接连上前跨出几步将他压在了操作台上。仿生人仰面摔倒,被操作杆贯穿后颈。
他还未意识自己的状况。意识仍然在驱使他伸手——
但已经没人会回应他了。
乌萝伸手拔下了他的脊椎神经索,带着一丝并不真切,尚且未到达顶峰的恨意:
“记住是我杀了你,卡西乌斯。”
仿生人的眼珠凝视乌萝。自我情绪退却,烧焦的部分失去了人为操控,回归了滑稽可笑的废弃品状态。
乌萝将利维娅搬入维生舱,回到驾驶位。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