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韫与麾下将士先行入京,处理前朝遗留之事,崔夫人一行女眷则缀在后方,万事以林迢迢腹中胎儿为主。
林迢迢本人倒是顾不上这个孩子,在诊出喜脉不久,谢蘅再次主动登门。
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的腔调,谢蘅道了声“恭喜”。
林迢迢自动忽略对方言语间的讥讽,“很快就能回汴京了,不知谢姑娘口中的时机该到了吗?”
谢蘅微哂,“即便时机将至,你能舍得下你腹中孩儿?”
林迢迢摸着依旧平坦的小腹,神色漠然,“我要回家。”
不管有没有孩子,都不能阻碍她回家的脚步。
等回了现代,不管这孩子是去是留,以现代的医疗水平,都能最大限度保护她的身体。
“那好,五月十五,月圆之夜,我在云翠峰等你。”
谢蘅言简意赅,末了,她刻意叮嘱道,“切记,一定要带上那个媒介。”
当日,谢蘅便以战事结束为由,向崔夫人辞行。
崔夫人很是诧异,“你又要走了?回紫云观吗?”
谢蘅代江家与裴韫立下盟约之事,崔夫人略知一二,但因谢蘅随军之故,又是争马车,又是争院子,崔夫人便误以为她还惦记裴家主母之位。
谢蘅对此也不解释,只说,“我此番出山自有要事,如今事情办完,便不再叨扰,这些时日多谢夫人关照。”
她冲崔夫人行了一礼,真心实意道谢。
崔夫人被她弄得一头雾水,奈何谢蘅又是个清冷寡言的性子,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想了想,裴韫临走前对谢蘅也没特别交代,崔夫人便摆摆手,“罢了,你要走,我也不留,一会儿我差人备下车马送你回观。”
谢蘅婉拒,“多谢夫人好意,但我不回观内,我要去趟汴京,如若夫人信得过我,可让林姑娘与我同行。”
崔夫人当即变脸,连声拒绝,“这不行,若迢迢有个万一,我可没法同韫哥儿交代。”
谢蘅笑了笑,“那便就此别过,夫人,后会有期。”
她走得干脆利索,极是洒脱。
崔夫人对着她的背影,愈发捉摸不透。
谢蘅的出现,于林迢迢而言,无疑是黑暗中的一点曙光,让她觉得余生又有了盼头。
她数着时间,再有四五日。
若一切顺利,她就能重返现代。
林迢迢才高兴一阵,突然想到四五日时间,堪堪够她回京而已,可裴韫至今还没有派人接她回去的意思。
也不知裴韫收尾还要多久,万一得十天半个月……
林迢迢心里一紧,转头就去寻崔夫人。
到了崔夫人跟前,她期期艾艾抹着泪,恳求崔夫人准她先行一步。
崔夫人想到前脚刚走的谢蘅,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这一个两个怎么回事,怎么都着急走……”
抱怨归抱怨,崔夫人到底舍不得林迢迢哭,“行了行了,我知你与韫哥儿分离数日,舍不得他,一会儿收拾收拾,明日一早,我随你一同回去。”
崔夫人将她扶到椅子上坐着,还特意嘱咐崔嬷嬷给她铺上厚厚一层软褥。
林迢迢这才止了哭音,心中默默道歉,这回她又要利用崔夫人了。
但愿事后,裴韫能够认清现实,莫再为难旁人。
四日后,林迢迢如愿回到汴京。
马车踏入汴京地界,必会途经云翠峰,林迢迢挑帘,望向前方翠色环绕,陡峭高耸的山峰。
今晚,便是谢蘅所说的血月之夜。
林迢迢下意识攥住胸前的怀表,再次坚定回家的信念后,她看准时机,捂着肚子喊疼。
崔夫人听到那一声声痛苦的呻.吟,忙叫停车马,一脸紧张道,“迢迢,你这是怎么了?你可千万别吓唬我。”
林迢迢额角沁出冷汗,有气无力道,“崔夫人,这马车颠簸得厉害,我……我怕是走不动了,不若今夜我在城外将就一宿。”
“那怎么行?”
崔夫人果断拒绝,“实在走不了,我们一起留下陪你,岂有让你一人过夜之理?”
即便没有孩子,崔夫人也做不来这种事,万一林迢迢再出个意外,她上哪儿说理去。
崔夫人看了眼天色,急吼吼让人快马入城告知裴韫一声。
林迢迢想着,等裴韫明日赶到,她应该已经不在了,便由着崔夫人去了。
一行人寻了处茶摊落脚,崔夫人又打发人去附近找找可有借宿之所。
人群外冷不丁传来熟悉的清冷嗓音,“崔夫人,林姑娘。”
崔夫人吓一跳,循声望去,可不就是谢蘅么?
她神色尴尬,“原来是谢家姑娘,倒是巧了。”
那日只怪谢蘅早走了一步,可不是她故意丢下谢蘅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