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新帝李淮一意孤行,不肯放弃北攻之势,一时间,汴京百姓人心惶惶,粮价飞涨,在短短半月之内翻了数倍。
朝会上,百官奏请新帝先稳民心,暂缓出兵。
李淮冷笑,“裴韫此人,先帝驾崩不吊唁,新帝登基不朝拜,狼子野心已然昭昭!朕若不趁他根基未稳前除掉他,待他缓过这口气,坐大北境,领兵杀来,下一个跪在含元殿求饶的就是你们!”
与此同时,一封来自吴越的讨逆檄文送入汴京,在各州府广为流传。
檄文洋洋洒洒上千言,细数新帝李淮毒杀先帝,篡改遗诏,囚禁吴王,残害忠良,倒行逆施等诸多罪名,每一桩每一件,都有具体年月,人证物证。
不到十日,天下皆知新帝得位不正。
人心一散,兵马未动,胜负已分了三成。
新帝李淮明白,眼下情形他只能速战,不宜拖延,开战之初,便率主力大军八万,攻向徐州。
徐州刺史亡于裴韫刀下后,徐州便成了裴韫的囊中之物,由两万裴家军驻守此地。
朝廷军心不稳,李淮急须一场胜利鼓舞军心,欲以八万兵马攻下徐州。
五月初,裴韫挥师南下,兵分两路,一路由王副将率军,急攻汴京,解救吴王,另一路由裴韫亲自坐镇,前往徐州与李淮正面迎战。
就在两军交战之际,林迢迢被诊出了喜脉。
一连换了几个郎中,确定这回是真怀上了,约莫有两个多月的身孕,崔夫人喜极而泣,只是高兴过后,不免担忧起来。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裴韫又将人看得紧,若非林迢迢是女子上不得战场,只怕裴韫会将人拴在裤腰上日日随身带着。
崔夫人当即派人往前线送信,告知他林迢迢有孕之事。
裴韫收到传信时,攥着舆图边角的指骨微微收紧。
飞羽以为他会回府瞧一眼,裴韫却突然开口,“传令下去,入夜之后,中军、左翼精锐,随我出营。”
飞羽一愣,“朝廷粮草短缺,撑不了多久,不如继续将他们围困其中,以逸待劳……”
“等不了。”
裴韫收起舆图,抬起头,烛火映出男人刚毅冷硬的眉目,“速战速决,我要他死。”
曾经裴韫也盼望过林迢迢腹中能有个属于他的子嗣,往后他们一家三口,长长久久,但当孩子真正到来后,裴韫却觉得时间越发紧迫。
他允诺林迢迢的婚事还没办,他也曾说过要陪伴林迢迢怀孕生产,不叫她孤伶伶一人受苦。
偏林迢迢有孕时,他忙于军务无暇陪伴。
秉持这份信念,裴韫行军有如神助,势如破竹。
两军鏖战,矢如雨下,杀声震天。
裴韫双腿狠夹马腹,冲入混战之中,有人提枪迎面刺来,枪尖带风。
裴韫在马背上侧身,枪尖自他肋下擦过,在甲胄上刮出尖响火花,他抬手攥住长枪,牵制对方,顺势驭马绕至侧方,挥剑而去,霎时鲜血四溅……
在裴韫猛烈的攻势下,朝廷兵马节节败退。
次日,徐州战败,八万禁军折损过半,李淮不得不下令退守汴京,逃跑时因为着急,他的靴子跑丢了一只,脚踩在泥泞的湿地里,辨不出原本的颜色,最后被亲卫们架着逃离营地。
身后裴家兵马穷追不舍,火光冲天。
李淮咬牙切齿翻上马背,头也不回逃向汴京,余下兵力留守后方,与裴家兵马殊死顽抗。
李淮吃了败仗,前所未有的狼狈,他在路上跑了三日。
三日里,李淮几乎没怎么合眼,跑死了几匹马,沿途收拢回来的残兵不过千余人,队伍零零散散拖出去两里地,每经过一个驿站,他都不敢停下来歇脚,只让人取些干粮清水便继续逃命。
军中粮草断绝,士兵饿着肚子行军,不断有人掉队,也有人趁夜逃散,等李淮好不容易逃回汴京时,身后只剩不到五百亲兵,一个个灰头土脸。
望着汴京城门,李淮恨意更浓。
好在城楼上还插着他李室旗帜,城门大开,进出人流一如往常。
守门将士穿着熟悉的禁军制式甲胄,远远看见一支队伍向城门靠拢,队伍里,为首之人立在马上,浑身脏污,身形消瘦,面容掩在风尘血污里看不真切。
守城校尉眯眼望了片刻,忽然脸色一变,慌忙从城楼上跑下来。
“陛、陛下?”
这一声喊,城内城外顿时乱作一团,众人纷纷跪地行礼,守城将士们排成两列,把路让出来。
至此,李淮紧绷多日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他催马向前,身后五百残兵亦振作起来,簇拥而上。
就在李淮幻想他日重整旗鼓,夺下北境,一雪前耻时,残军毫无防备,在城内遭了埋伏,被王副将与吴王旧部合力擒下-
消息传回徐州,战事已近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