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夫人抚掌一笑,“那敢情好!我正愁没处歇息呢。”
五月的天日头毒辣,没个片瓦遮身,莫说林迢迢是双身子的人,就是崔夫人也受不了。
有谢蘅这位修行之人引荐,崔夫人又添了些香火钱,庵堂里姑子们很快收拾出几间干净禅房,供她们过夜,还给每个人送了一碗素面。
因林迢迢有孕,庵堂的姑子特意往她那碗面里多加了两个金黄的荷包蛋。
送膳的小尼姑红着脸道,“庵堂里只有这些,还请施主们莫要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
崔夫人满口应着。
比起上回避祸流落农舍,还得自己烧火做饭,眼下情形不知好了多少。
崔夫人将自己碗里仅有的一只荷包蛋也夹到林迢迢碗里,“你身子虚,多吃些。”
林迢迢捧着面碗,对崔夫人的愧疚更深了一层。
其实崔夫人待她也算不错,倘若……
倘若她不曾有过江临,倘若裴韫不曾强取豪夺,兴许崔夫人会是一位值得依赖的好婆母。
思来想去,林迢迢褪下了腕上的翡翠镯子,“夫人,我如今有了身孕,身形一日一个样,这镯子我怕是不能再戴了,还请夫人代为保管。”
她既决定离开,便不会带走裴韫任何东西。
也盼裴韫看见这只镯子时,能对崔夫人网开一面,莫要追究。
崔夫人连忙推脱,“这镯子意味着什么,你心知肚明。”
熬到裴韫成亲生子,崔夫人觉得自己算是功成身退了,什么名利什么权势,于她不过浮云,她岂会贪个镯子。
林迢迢就猜到她会这般说,笑道,“只是让夫人代为保管,待我正式过门,诞下子嗣,夫人再还我也不迟。”
想到林迢迢那跳脱的性子,保不齐真有个什么磕磕碰碰,到底是裴韫生母,她嫡亲长姐的遗物,崔夫人犹豫片刻,还是接过镯子,用丝帕仔仔细细包起来。
“回头这镯子还得你自个儿拿着,毕竟是韫哥儿一片心意。”
不知为何,林迢迢眼眶竟有些酸涩,“知道了。”
她避开裴韫不谈,问起最后牵挂之人,“我祖母和抱琴,还在许州庄子上吗?”
崔夫人吃了口面,点点头,“放心,等你安顿下来,我自会接她们过府,好让你与家人团聚。”
有崔夫人这句话,林迢迢便放心了,她知道不管将来如何,崔夫人都会念在她怀胎的情分上,善待哑婆与抱琴。
用过素面,崔夫人叮嘱林迢迢早些安寝,然而话说到一半,眼前突然一片眩晕,身子不受控地朝旁栽去。
林迢迢伸手拉了一把,这才没让崔夫人从椅子上跌落。
看着趴在桌上昏睡过去的崔夫人,以及她手边那碗素面,林迢迢心下有数,将崔夫人安置到榻上后,她径直走出禅房。
谢蘅果然站在廊下等她。
而谢蘅身后广阔无垠的暗色天际,正悬着一轮血月,妖冶的血色光芒笼罩在谢蘅周身,衬出她那张极致冷清秀美的面庞,竟有几分诡异的和谐。
林迢迢叹为观止,“还真有血月啊……”
这可是古代,没有天气预报,谢蘅却能准确推算出血月凌空的时日,林迢迢不由加深了对谢蘅的信任,对重返现代一事也更加充满信心。
“随我来吧。”
谢蘅淡淡留下一句话,转身朝云翠峰顶而去。
林迢迢这些时日吃得好,气血充沛,虽有孕在身,但走一段山路不成问题。
不到半个时辰,两人便前后脚出现在山顶。
到了山顶,风越来越大,血月凌空的带来震撼也愈发强烈。
那抹赤红沉沉挂在天幕边缘,如同一只眦裂可怖的眼睛,静默俯瞰着人间深渊。
林迢迢从未见过这样的月亮,血色的光毫无温度倾泻下来,漫过山顶的每一块岩石,每一株灌木,每一条石缝里探出来的草叶,原本泛着勃勃生机的山石草木,被这层红光一照,莫名变得阴森恐怖起来。
谢蘅旁若无人般在悬崖边缘盘腿坐下,她闭着眼,脸色被血光映得发青。
林迢迢注意到她的嘴唇在动,无声念着什么,紧接着指尖掐出一个奇怪手诀。
不知过了多久,谢蘅重新睁开眼,十分肯定的语气道,“就是今日没错了,错过这次,便要再等十年。”
她站起身,掸了掸裙摆沾染的灰,朝林迢迢伸手,“东西给我罢。”
林迢迢怔住,“什么?”
“莫再装傻充楞,你能来到这里,必有媒介,没有这个媒介,我又如何送你离开?”
谢蘅神情太过自然,林迢迢没有怀疑,犹豫半晌,终究是迫切回家的心占据上风。
她摸出藏在衣襟下的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