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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韫脚下踉跄,只觉一阵冷风卷过,吹散了他所有希冀。

    他垂着眼睫,幽邃漆黑的凤目仍盯着妇人睡过的那张榻,眼底划过一抹痛楚与挣扎。

    在郭枭准备抱着林迢迢一路疾驰时,裴韫快步追上,呵斥道,“你究竟是怎么为人丈夫的?难道要她淋着雨去医馆吗?”

    说罢,他从郭枭臂弯里夺回林迢迢。

    林迢迢像个物件,被裴韫轻轻松松抱进马车里。

    贺大娘不放心,紧跟着上了马车,郭枭也准备跟上,裴韫却牵起缰绳策马离去。

    郭枭不得已,从暗卫手里抢了匹马。

    一路上,裴韫用力攥紧缰绳,努力在稳的基础上求快。

    身后是林迢迢痛苦又委屈的哭音,一直问贺大娘她会不会死。

    贺大娘是过来人,一直劝她莫慌,不会死,省些力气。

    噼里啪啦的雨点声中,那一声声痛苦又惶恐的啜泣,清晰钻入裴韫耳中。

    抛去妇人陌生的脸,她的声音,她的气息,甚至那忍不了疼的娇纵脾性,都与林迢迢十分相似。

    倘若他的迢迢活着,倘若他的迢迢还怀着孩子,算算日子,再过不久也会经历这样的疼痛。

    可那时候,又能有谁陪在她身边?

    思及此,裴韫胸口愈发窒闷酸涩,不知不觉间,竟有眼泪顺着他湿红的眼尾滑落。

    再听马车里妇人痛苦的呻.吟,裴韫不由出声安慰,“江娘子且宽心,我会为你请最好的稳婆,断不会叫你出事。”

    男人嗓音磁沉,波澜不惊,却莫名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林迢迢总觉得他哄人的声音有些熟悉。

    微风吹起车帘,绵密细雨打湿了男人的衣袍,勾勒出男人宽肩窄腰的修长身形。

    林迢迢盯着他的背影,恍惚间,记忆里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似与眼前之人重叠起来。

    “夫、君……”

    林迢迢痛的快要失去意识。

    贺大娘听到这声呢喃,生怕惹恼面前的皇帝陛下,她轻轻捂着林迢迢的嘴,压低声道,“你夫君在呢,就在后头跟着,不会丢下你和孩子不管的。”

    ……

    裴韫驾车疾驰,很快到了镇上就近的医馆。

    医馆已经打烊。

    他动作比郭枭这个“丈夫”更快,在贺大娘错愕的目光下,抱起人一脚踢开医馆的门。

    轰隆一声巨响,惊醒了医馆里的郎中,见是个慌张的男人抱着孕妇求医,郎中哪里还顾得上门,赶紧将人引到后院产房。

    镇上有名的稳婆也被飞羽一手一个“请”了过来。

    产房的门彻底合上。

    女子的哭叫声却愈发凄厉。

    不多时,郎中走出产房去煎药。

    裴韫沉声问,“她如何了?”

    不问还好,一问郎中就来气,掠过后头的郭枭,张口便训斥裴韫,“你是怎么为人丈夫的?女子有孕,需得适当进补,我观公子穿着气度,也不似寻常人家,怎会让自己的夫人虚弱到此等地步?”

    就差没直接骂他虐待有孕的妻子。

    郭枭在旁张了张嘴,“我……”

    “我知道了。”

    裴韫漠然的嗓音响起。

    他算是听明白了,那妇人孕期营养跟不上,身子亏虚,眼下又受惊早产……

    裴韫心脏再次被什么东西死死掐攥住,郎中的责怪怨怼,就像寒光凛凛的刀锋,将他整个人剖剐得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是啊,他的确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

    他弄丢了自己的妻子,孩子,至今仍让她们流落在外,受尽苦楚。

    痛意如同钝刀挫骨,潮水般席卷而来,险些将他淹没,熟悉的腥甜涌上喉头。

    裴韫强行压下那口血,含着怒意的眼睛瞪着郭枭,“……你真不是个东西。”

    妻儿在旁,他身为人夫,身为人父,却未尽到半分责任。

    裴韫骂完,扭头望向漆黑的雨幕一言不发。

    郭枭被骂得莫名其妙,可林迢迢生产在即,他也顾不上与裴韫争辩什么。

    反正骂的又不是他,千错万错都是孩子亲爹的错。

    既然孩子亲爹没用,往后,他作为林迢迢的男人,他会学着照顾好她。

    产房里已经没了声响。

    林迢迢身子虚弱,撑不住,为了节省力气,再痛也得忍着不能叫。

    郭枭误以为出了事,虚假的人皮面具上竟也显出几分惨白。

    两个男人各自守在门口一侧,谁也没说话。

    雨声渐渐停了,郎中煎好的汤药送进屋内,出来的却是一盆接一盆的血水。

    不知过了多久,在妇人一声撕裂般的惨叫声中,贺大娘在林迢迢耳边惊喜叫道,“生了生了!”

    紧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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